第94章 北伐南京？朱昌祚的雷霆手段很快便波及了周边省份。
福建戒严的消息传开后，浙江和广东两省巡抚不敢怠慢，纷纷效仿，严令沿海各府县彻查走私，水师巡逻船在近海来回穿梭。
原本那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绿营兵也纷纷换了面孔，往日畅通无阻的走私航线一夜之间被拦腰斩断。
生丝、瓷器、茶叶这些大陆紧俏货再难获取。
消息传到台湾，商人们顿时炸了锅，雪盐和蔗糖的海外销路虽未受影响，但最赚钱的大陆转口贸易却被掐住了脖子。
不少人急得团团转，纷纷跑到承天府衙门口请愿，求将军出面想办法。
然而这正是郑经想要看到的局面，或者说，是他早就预料到的局面。
早在李率泰病重的消息传来时，郑经便已嗅到了风向将变的气息。
李率泰晚年一心求稳，对走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份默契维持了一年多，但这份默契终究会随着李率泰的死而终结。
新官上任三把火，继任者必定要整肃海防、严查走私来树立权威，东南沿海的走私网路迟早要挨一刀。
郑经在那时便私下授意郑文裕，大量囤积生丝、瓷器、茶叶，不惜成本地从大陆走私商手里扫货，一批批运回台湾存入仓库。
如今新总督朱昌祚果然如郑经所料，一上任便雷霆手段砸了下来，东南沿海的走私航线几乎在一夜之间被掐断，生丝瓷器茶叶的货源骤然断绝。
商人们急得团团转，郑经却稳坐钓鱼台，仓库里囤积的紧俏货足够支撑好几个月。
至于郑经为何乐见这种局面，不是他手里囤积了大量得货，可以高价卖出，大赚一笔。
而是郑氏想要推动台湾经济转型。
大陆走私转口贸易的利润太过于暴利，暴利到商人们像在捡钱一样，跑几趟船就能赚得盆满钵满，谁还愿意去种甘蔗、开盐田、做纺织？
若台湾永远只做一个倒买倒卖的转运站，它的繁荣就是建在沙滩上的楼阁。
一旦大陆的货源被掐断，整个经济便会塌方。
郑经要的台湾，是一个能自主生产、能创造财富的实业之岛，不仅能产糖、产盐、产鹿皮，还要能产自己的生丝、瓷器和茶叶以及手工产品。
如今走私航线被掐断，恰好给了台湾一个转型的契机，逼着商人们把眼光从大陆转口贸易上移开，转向本岛的生产和制造。
假以时日，台湾才能真正实现根基稳固，不再仰人鼻息。
还有就是，郑经要趁这次台湾商人激愤、同仇敌忾的时候，开始筹备反攻大陆了。
走私航线被掐断，商人们的财路被堵死，满肚子怨气正愁没处撒，这正是煽动北伐情绪的最佳时机。
面对商人们一波接一波的请愿，郑经始终没有松口，也没有露面，只是让冯锡范传了几次话，无非是“稍安勿躁”“将军自有安排”之类的敷衍之词。
商人们急得跳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咬牙撑著，眼睁睁看着高雄商榷的转口贸易一天天萎缩，手里的存货越卖越少，银子越赚越薄。
这股憋屈和怨气在岛内酝酿了整整一个月，直到永历十八年年底，郑经才终于有了动作。
这一日，承天府延平王府大堂内外挤满了人，郑经几乎将台湾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商人和庄园主全部召了过来，黑压压一片足有上千人之众。
众人落座后交头接耳，纷纷猜测将军今日究竟要宣布什么大事。
是要出兵打通走私航线，还是要对清廷采取什么大动作？
郑经从屏风后转出来时，堂中瞬间鸦雀无声。
他走到主位前站定，目光快速扫过在场每一张脸，沉声说道，
“最近一个月，诸位的收益想必都不太好看。你们的船停在码头上无货可装，你们的银子一天比一天少。”
“这些事，本将军都知道。不光是你们，官府的商税这一个月也锐减了将近五成，高雄商榷的转口贸易几乎腰斩。”
“在座的诸位不好过，本将军的日子也不好过。”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海峡对岸那个新上任的福建总督朱昌祚。”
堂中顿时响起一片咬牙切齿的咒骂声，有人拍著大腿骂朱昌祚断人财路不得好死，有人高声喊著请将军出兵教训这个狗官。
郑经抬了抬手压下喧哗，话锋一转，
“朱昌祚不过是一条走狗。除掉他，清廷还会派下一个朱昌祚，再除掉，还有下一个。”
“只要满清朝廷还在，只要迁海
禁界令还在，咱们的商路就永远捏在别人手里。”
“杀一条狗解决不了问题，要打，就得打它的主人。”
“要彻底解决台湾的困境，就得反攻大陆，动摇满清在江南的统治。”
“本将军决定。。。北伐南京。”
“北伐南京”四个字一出口，堂中顿时一片死寂。
方才还群情激愤喊着要讨债的商人们，此刻全都吓懵了，面面相觑，脸色发白。
北伐南京？
上一次北伐南京还是先王郑成功率领十万水陆大军沿长江一路打到南京城下，结果数万将士血染长江，连郑成功自己都差点折在撤回厦门的路上。
那一仗是郑氏自崛起以来最惨痛的败绩，至今不过短短数年，在座的许多商人甚至都曾经参与此战。
如今一提起“南京”二字，仍心有余悸。
郑经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先王当年打到南京城下，那一仗输了，损失惨重，本将军岂不知南京难攻？”
“本将军此次北伐南京，并不是真要攻打南京，而是要打击清廷的嚣张气焰，让清廷知道台湾不是他们能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郑经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渐渐拔高，
“此战的主要目的是拔掉清军的江防水师和沿海要塞，打通被掐断的走私路线，攻下几座州府，把当地的百姓迁回台湾。”
“你们不是缺人缺货吗？打一仗，什么都有了。”
“此战不为攻城略地，只为让你们重新有货可运、有人可用、有钱可赚。”
“也让满清鞑子知道，咱大明又回来了！”
郑经话音落下，堂中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叫嚣声。
方才还吓得脸色发白的商人们此刻全都红了眼，有人拍著桌子高喊“打他娘的”，有人扯著嗓子叫嚣“早就该北伐了”
更有人直接站起来挥舞著拳头吼道，
“将军说得对！打回大陆去，抢人抢粮抢银子，把鞑子赶回辽东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