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清军丢下千余具尸体仓皇逃窜。
战后清点,清军总计伤亡两千余人,而郑军伤亡不过四百余人。
这场天津城下的会战,虽然没有将清军重创,但它的意义远比一场歼灭战更加深远。
数百年来骑兵主宰战场的时代,在这一天被彻底动摇了。
郑军的陆战队以密集方阵、燧发排铳和轻型野战炮相配合,证明了只要阵型不散、火力不断,骑兵的冲锋并非不可阻挡。
弓马骑射称霸战场的历史,从这一天开始走向终结。
同时,天津会战也让郑军将领们打出了信心。
在此之前,他们对北伐北京始终抱着保守甚至悲观的态度。
满清八旗铁骑纵横天下数十年,当年先王以十万之众北伐南京尚且功亏一篑。
如今以区区数万兵力渡海远征,要面对的却是京畿十余万满清精锐,
无论是洪旭、黄廷这样的老将,还是何祐、刘国轩、周全斌这些新锐,心里都悬著一块巨石。
可这一仗打完,众人心里的巨石轰然落地。
骁骑营,满清八旗中最精锐的部队之一,在天津城下被他们正面击溃了。
不是靠坚城固守,不是靠水师掩护,而是野战,是硬碰硬的正面交锋。
火铳排射、火炮齐轰、刺刃如墙,这套被反复操练了无数次的战术,终于在这场硬仗中得到了验证。
从这一刻起,郑军将领们不再打心眼里惧怕满清的铁骑。
北京,也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清军护军统领塞本得带着残存的五千余骑后撤五十余里扎下营寨,一面派人飞马急报北京求援,一面收拢溃兵、舔舐伤口。
郑军没有追击,两条腿的步兵追不上四条腿的骑兵,追击反倒可能把已经打下来的胜利拱手送回去。
郑军也没有急着向北京进军,而是在天津驻扎了下来。
郑军一面巩固天津城防,一面加紧从海河转运辎重,另一面则就地征召城中和周边的青壮百姓,编成夫子和工兵队。
天津城外十里处,有个叫柳河村的村子,百来户人家,世代靠种地和给天津卫的漕运码头扛活为生。
这两天天津卫方向炮声不断,震得家家户户的窗纸都破了。
村里的富户刘老爷天不亮就套了骡车,带着细软和一家老小往北京方向逃了。
剩下的大多数百姓却走不了,他们没有骡车,没有存粮,也不知道该往哪里逃。
只能心惊胆战地躲在家里,把门闩紧了又紧,听着远处隆隆的炮声,吓得连灶台都不敢生火。
这天傍晚,一个灰头土脸的中年人跌跌撞撞地跑进了村口。
他是柳河村的货郎周老三,两天前挑着担子去天津卫卖杂货,正撞上郑军攻城,在周边的杂草丛中躲了两天。
村里人见他回来,纷纷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几个胆大的大汉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
“天津那边到底怎么样了?谁在跟谁打?你倒是说话啊!”
周老三蹲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灌了几口凉水,喘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
“大。。。大明,打回来了!”
“天津城。。。被大明夺了去!”
这话一出,围在周围的村民们全都愣住了。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拄著拐杖往前凑了半步,眯着眼问道,
“大明?哪个大明?大明不是早就亡了吗?”
“崇祯爷都吊死多少年了,大清坐了天下都十几年了,哪来的大明?”
旁边一个年轻汉子也挠著头接话道,
“是啊,当年大清进关,不是说大明的人都逃到南边去了吗?怎么忽然又打回来了?”
“周老三,你是不是吓傻了看花了眼?”
周老三急得直拍大腿,指著天津方向喊道,
“我看得真真的!城头上飘的是明字旗,那些兵穿的不是大清的号褂,他们头上戴的也是大明的圆形铁盔。”
“他们还跟大清的骑兵在城外打了一仗,大清的骑兵被他们打得满地找牙,死了好多人!”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从茫然渐渐变成了半信半疑。
大明真的打回来了?
沉寂了这么多年,忽然出现在天津城下?
这消息实在太荒唐,荒唐得让人不知道是该害怕还是该高兴。
周老三见众人不信,又补了一句,
“你们要是不信,自己去天津城外看看,那里现在到处都是明军。”
众人纷纷缩了脖子
,去天津城外看明军?
躲他们还来不及呢。
第二天一大早,一队明军进了柳河村。
村民们远远望见那群扛着铳和长枪的士兵,顿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纷纷躲回了家,把门闩紧了又紧,只敢从门缝里往外偷看。
这队兵大约二十来人,穿的是老旧的明式战甲,他们大多是台湾商人和庄园主麾下的武装家丁和青壮。
队伍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歇脚,一个士兵蹲在石头上,朝同伴嘟囔道,
“咱家老爷说了,这次北伐咱家是又出钱又出人还出船,叫咱抓几个青壮回去给他种地,好歹少亏一点。”
另一个士兵接话道,
“是啊,我家老爷也说了,不能空着手回去。”
几个士兵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带队的队长是郑军的正经军官,正蹲在槐树下喝水,听他们越说越离谱,把水囊往地上一顿,厉声呵斥道,
“都给老子闭嘴!咱们是来执行军务的,不是来抓人发财的!”
“将军有令,征召周边青壮军中效力!”
“谁要是敢干私活,军法从事,都听明白没有?”
几个士兵被吼得缩了脖子,连忙应声,再不敢提抓人的事。
队长站起身来,带队走到一户人家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尽量放缓了语气喊道,
“老乡,别怕,咱们是大明的官军,你开一下门。”
门后一点动静都没有,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队长又敲了两下,声音更温和了几分,
“老乡,你放心,我们不抢粮食也不抢钱。开开门,有几句话想跟你打听打听。”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队长沉默了几息,语气沉了几分,但仍旧耐著性子,
“老乡,你再不开门,我们就只能砸门了。”
屋里依旧毫无反应。
队长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耐心,退后一步,朝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
“砸门,把人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