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天津大会战3水师兵丁王阿四是“大青头”战船上的一名摇橹水手,生得膀大腰圆,力气大得惊人。
他被编入方阵当长枪手时,心里老大不情愿。
他是水手,不是扛长矛的步兵。
可军令如山,他只能攥著那杆比他高出半截的长枪,站在方阵里等候号令。
一枚红夷炮弹呼啸著砸在他左前方不远处,轰然炸开,几名铳手和长枪兵当场被炸成了碎肉,碎肢和内脏四处飞溅。
王阿四眼睁睁看着一颗残破的人头滚到自己脚边,王阿四的脸唰地白了,腿肚子抖得像筛糠,手里的长枪差点脱手。
“忠诚!忠诚!忠诚!”什长嘶哑的吼声在耳边炸响。
王阿四几乎是本能地跟着周围的士兵一起扯著嗓子喊了出来,
“忠诚!”
喊完之后腿肚子还在抖,但手里的长矛已经重新握紧了,心也没有那么慌了。
清军骑兵顶着排铳和霰弹冲到拒马前,几个悍勇的满洲兵翻身下马,徒手去搬那些沉重的木桩。
王阿四透过硝烟看见拒马被一根根搬开,缺口越来越大。
他握紧长枪,深吸一口气,跟着什长的号令将枪头放平,枪尖从方阵的缝隙中探了出去。
骑兵从缺口涌入时,王阿四只觉得脚下的地面都在抖。
他还没来得及害怕,什长便在他耳边炸雷般吼道,
“王阿四!顶上去!”
王阿四几乎是凭著摇橹数年练出来的一股蛮力,大吼一声抱着长枪从方阵中冲了出去。
枪尖对准一个正挥刀冲来的八旗骑兵猛捅过去,正中那骑兵的胸口。
枪尖没能穿透棉甲内衬的铁片,但王阿四这一枪蓄满了摇橹练出来的膂力,力道大得惊人,硬生生将那骑兵从马背上捅飞了出去。
那八旗兵连人带甲摔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根本爬不起来。
王阿四心头一喜,正要拔枪再刺,却冷不防被侧面冲来的另一名骑兵连人带马撞飞出去,整个人摔在泥地里,长枪脱手飞出老远。
等他头晕目眩地从地上爬起来时,眼前已是一片混战。
缺口处彻底打成了一锅粥,长枪兵的长矛和火铳手的刺刃从各个方向捅向骑兵,骑兵的马刀居高临下劈砍下来,不断有清军骑兵被火铳打下马,也不断有郑军士兵被马刀砍翻在地。
尸体和人马交错堆叠,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
一个陆战队铳手刚装填完举铳击发,便被清军骑兵一刀砍中了肩膀,惨叫着倒地。
旁边的长枪兵立刻补上,一枪捅穿了那骑兵的马腹。
前线全面接敌,排铳的齐射节奏被打断,青铜小炮也只能抬高炮口对准后面的清军,以免误伤自己人。
穆里玛见付出巨大伤亡终于破了郑军的排铳阵,大喜过望,挥刀朝身后的清军吼道,
“郑逆的火器阵破了!全军出击!一口气击溃他们!”
令旗挥舞,鼓声大作,清军只保留了一支五千人的预备队,其余所有兵力全部投入战场。
八旗骑兵和汉八旗步卒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战场猛扑过去,人潮铺天盖地,声势骇人。
穆里玛骑在马上,望着自己倾巢而出的大军,脸上浮起一丝志在必得的狞笑。
他赌的就是这一波,只要贴上去和郑军肉搏,定能一举破敌。
清军八旗骑兵的甲胄精良,棉甲内衬铁片,除非被火铳近距离击中,一般的刀砍枪刺根本破不了甲。
他们冲入郑军阵中后,如同一群披着铁甲的猛兽,马刀挥舞间不断有郑军士兵被砍翻。
战场上一片混乱,火铳的脆响、火炮的轰鸣、刀枪碰撞的铿锵、战马的嘶鸣和伤兵的惨叫混成一片,硝烟呛得人睁不开眼。
郑军的阵线被压得连连后退,战场上到处都是尸体,鲜血浸透了脚下的泥土。
郑军最后排的士兵退著退着便退到了天津护城河边,冰冷的河水就在身后,再退一步便是死路。
就在这时,天津北城门轰然洞开,郑经的大纛从城门口缓缓移出,明字旗在硝烟中猎猎飘扬。
郑经一身戎装策马立于大纛之下,身后是数百名全副武装的侍卫亲军。
冯锡范按刀立于郑经身侧,扯著嗓子厉声吼道,
“将军在此!忠诚!!!”
原本被挤压得快要崩溃的郑军士兵们听到这声怒吼,如同被电击了一般,条件反射般地齐声吼道,
“忠诚!忠诚!忠诚于将军!”
吼声震天,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
郑经拔出佩剑,剑尖指向清军,朗声道,
“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复兴大明,诸将士随本将军杀敌!”
士兵们齐声怒吼,铳口和刺刃重新对准了清军,阵线开始反推。
王阿四在混乱的战场上侥幸活了下来。刚才那一波骑兵冲击中,他被撞飞两次。
等他再次爬起来时身边的同伴已经倒了一地。
王阿四抬头一看,同伴们的阵线正在步步后退,清军骑兵的马刀在硝烟中闪著寒光,压得前排的士兵们不断朝后方退却。
王阿四的心沉了下去,难道要败了?
就在这时,只听见后方郑军将士齐声怒吼,原本正在后退的阵线忽然停住了。
士兵们红着眼睛,嘶吼著“忠诚”,如同发了疯一般朝清军反冲过来。
刀砍不进清军的铁甲,枪捅不穿骑兵的棉铠,火铳在贴身混战中根本来不及装填。
可这些已经杀红了眼的士兵根本不管这些,直接拿身体做武器。
王阿四只见一个同伴丢掉打完的火铳,整个人猛地撞向一名正挥刀砍杀的清军骑兵。
他拿自己的身体和那骑兵硬生生撞在一起。
那骑兵被他从马背上撞飞出去,两人滚在地上扭打成一团。
旁边几个郑军士兵立刻扑上去,用刺刃将那骑兵刺死在地上。
另一个年轻的铳手被战马撞翻在地,双手却紧紧抱住战马的马腿,任凭那骑兵挥刀乱砍和马蹄的践踏也不松手,直到旁边的同伴冲上来将那骑兵捅下马来。
还有一个老兵,更是凶猛,他双手各握著一支从地上捡来的断矛,大吼著朝迎面冲来的骑兵对冲过去。
他没有躲闪,也没有停下,就这么拿自己的身体和战马硬生生对撞在一起。
战马被撞得人立而起,那老兵整个人被撞飞出去,胸口的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嘴里喷出一大口鲜血。
可他在被撞飞同时也将断矛扎进了战马的脖子。
战马嘶鸣著轰然倒地,马上的骑士被甩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