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八里桥三日后,探马带回的消息再次震动满清朝堂。
郑逆主力已离开天津,正沿运河大举北上,兵锋直指北京。
鳌拜站在乾清宫中,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声如洪钟地大放厥词,
“郑逆在天津不过是侥幸得逞,仗着船坚炮利、趁我军不备才占了些许便宜。”
“如今他弃了坚城,胆敢孤军深入,简直是自寻死路!”
“京师城高池深,九门防务固若金汤,还有十万大军严阵以待。”
“盛京驻防八旗已经星夜兼程南下,山东、河南、山西的绿营精锐不日便可云集京师。”
“郑逆区区两万残兵,劳师远征、粮道悬于海上,待我各路援军一到,四面合围,管教他前有坚城、后无归路,插翅难逃!”
“此战,必叫郑逆有来无回,一举荡平此股海寇,永绝后患!”
满朝文武闻言纷纷附和,仿佛天津之败从未发生过一般。
清廷迅速做出应对措施,鳌拜以辅政大臣的名义,命一等公、辅政大臣遏必隆为钦差大臣,率领满洲八旗精锐、蒙古骑兵、绿营步兵在通州入京的必经之路八里桥设防抵御郑军。
同时再次六百里加急飞檄各路援军,命盛京驻防八旗、山东绿营、河南绿营、山西绿营务必在十日之内抵达北京,完成对郑军的四面合围。
北京城外,九门紧闭。
城下挤满了从通州、天津方向涌来的逃难百姓,骡车驴车独轮车堵了数里地,哭喊声、咒骂声、牲口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百姓们拍打着厚重的城门,哀求守军开门放他们进去,可城头上的绿营兵只是铁青著脸,一声不吭地把弓箭对准了城下的人群。
清廷下了死命令,郑逆大军将至,为防止奸细混入城中,九门一律关闭,不准放任何人进城。
城外的哭声从早响到晚,直到夜色降临,火把亮起,人群才渐渐散开,拖着疲惫不堪的步伐朝远郊的村庄退去。
一个老汉拄著拐杖回头朝城门啐了一口唾沫,扯著嘶哑的嗓子骂道,
“鞑子占了咱的江山,剃了咱的头发,如今连城门都不让进了!”
“平日里收税纳粮样样少不了咱们,到了逃难的时候倒把咱们当奸细了!”
旁边的老妇人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劝道,
“老头子,你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老汉把袖子一甩,声音反而更大了,破口骂道,
“明军都快打到通州了,鞑子的好日子长不了了!”
周遭的百姓们听了这话,纷纷变了脸色。
有人赶紧拉起自家的老婆孩子朝暗处躲去,有人把肩上的包袱往上提了提,低着头匆匆朝远郊的方向快步走开,仿佛那老汉身上带着什么瘟疫一般。
郑军沿运河北上的队伍浩浩荡荡,运河两岸的杨柳刚抽了新芽,春寒料峭中夹杂着泥土和硝烟混合的气息。
黄廷策马跟在郑经身侧,望着前方一眼望不到头的行军队列,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将军,弹药只够支撑打一场大仗了。”
“后面还有蒙古骑兵紧追不舍,随时可能扑上来。”
“北京城里还有多少人马,谁也说不准。”
黄廷顿了顿,终于把那句压在心底许久的话问了出来,
“真要打北京?”
郑经勒住马,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支拖得老长的行军队列。
陆战队士兵们的铁盔在晨雾中闪著微光,水师官兵扛着长矛身姿拔挺,武装家丁和壮丁们推著辎重车吭哧吭哧地跟在最后面。
郑经收回目光,看向黄廷,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都到了北京,不摸一下城墙就走?”
就在这时,一骑探马飞驰而来,马背上的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急声禀道,
“报!将军,清军在通州入京的必经之路八里桥设下重兵,满洲八旗、蒙古骑兵、绿营步兵不下数万。”
“清军已在桥头已布好阵势,拒马、火炮一应俱全。”
郑经念叨了两声“八里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身后几个将领面面相觑。
郑经收住笑声,扫了众人一眼,朗声下令道,
“加快行军,尽快赶到八里桥!”
郑军沿运河急速推进,兵不血刃占领了通州码头,在通州休整一夜后。
郑经留下武装家丁和壮丁驻守码头,自己亲率陆战队和水师兵丁轻装疾进,一路向北直奔八里桥。
大军
抵达桥南时已是午时,郑经策马登上一处高坡,举起望远镜朝对岸望去。
八里桥是一座横跨通惠河的石拱桥,桥面宽阔,桥下河水湍急,两岸地势平坦开阔。
桥北清军已扎下大营,营帐连绵,旗帜蔽日,拒马和壕沟层层叠叠堵在桥头。
清军步卒列阵于桥口,满洲骑兵和蒙古骑兵分列两翼,数十门红夷大炮的炮口齐齐对准了桥面。
郑经下令推出几门青铜小炮,架在桥南河岸的高处,朝清军阵地轰了几炮。
炮弹呼啸著砸进清军阵中,炸翻了几乎阑珊,惹得清军阵中一阵骚动。
桥北的红夷大炮随即开火还击,沉重的铁弹越过河面砸在郑军阵前,溅起一片沙石。
两岸炮声隆隆,硝烟弥漫,八里桥上空腾起团团黑烟。
八里桥距离北京不过十里,炮声传到北京城时,百姓们吓得瑟瑟发抖,家家户户紧闭门窗。
守城的绿营兵们面面相觑,握著刀柄的手指暗自抓紧。
紫禁城里的太监宫女们更是吓得跪了一地,嘴里不住地念著菩萨保佑。
乾清宫侧殿中,年幼的康熙听着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稚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与年龄相符的惊恐。
他不由自主地扑进太皇太后布木布泰的怀里,小手紧紧攥著祖母的衣襟,声音微微发颤,
“皇祖母,郑逆真的打过来了吗?他们会不会打进宫里来?”
布木布泰轻轻拍着他的背,苍老的手抚过康熙的额头,声音依旧沉稳如磐石,
“皇上不要怕。八里桥有遏必隆大人的大军守着,明军打不过来。”
“各路援军不日便可抵达,京师万无一失。”
“皇上是大清的皇帝,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胆魄,不可让臣子们看出你的不安。”
康熙将脸埋在布木布泰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但攥着衣襟的小手始终没有松开。
然而炮声响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突然停了。
八里桥南岸的郑军阵地忽然偃旗息鼓,青铜小炮被拖回阵中,列阵的陆战队士兵们也开始收拢队形,缓缓朝后退去。
桥北的钦差大臣遏必隆举著望远镜望着郑军的动向,整个人都有些摸不著头脑。
郑经刚才还气势汹汹地打了几炮,怎么忽然撤了?
他身边的参将们七嘴八舌地猜测,有人说郑军弹药不足了,有人说后方蒙古骑兵追上来了,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郑经怕了遏必隆大人的威名。
遏必隆忽然一拍大腿,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郑逆这是要逃!
他心里飞快地琢磨了一番,郑军全是步卒,且人数不过两万余人,就算仰仗火器之利,此前在天津打的也都是防御战。
如今劳师远征到了北京城下,早就是强弩之末,弹药粮草样样吃紧。
眼下见到八里桥防线修得固若金汤,拒马、壕沟、重炮层层叠叠,自知啃不动这块硬骨头,便想趁夜溜之大吉。
遏必隆心头一喜,当即发号施令,
“传令下去,骑兵立刻过桥追击,趁郑逆撤退之际阵型散乱,一举将其击溃!”
“活捉郑逆者,本官亲自向朝廷为他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