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军沿着运河撤往天津,队伍拖得老长。
武装家丁们扛着长枪,和被强征来的壮丁们混在一起行军。
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丁走在队伍里,朝身边几个愁眉苦脸的壮丁吹嘘道,
“你们别哭丧著脸了,跟咱们回台湾,那日子才叫好日子。”
“天天有肉吃,白米饭管够,将军还给每人分十亩地,开出来就是自己的,头三年一粒税都不收。”
壮丁们面面相觑,一个年轻后生撇了撇嘴,满脸不信,
“吹吧你,天天吃肉?那你们还大老远跑来打什么仗?在家躺着吃肉不好?”
家丁哼了一声,一把撩起自己的衣衫,露出肚子上颤悠悠的一圈肥膘,又捏了捏肚皮上的肥肉,得意洋洋地说道,
“看看,看看!就这一身膘,不是天天吃肉能吃出来的?”
“最近跟着将军北伐,行军打仗没少走路,这膘都消了一圈,还瘦了!”
“你们自己想想,要不是天天吃肉,能攒下这身膘?”
几个壮丁盯着他肚子上那圈肥肉,眼神渐渐变了。这年头能攒下肥膘的人,那日子是真不差。
家丁放下衣衫,又板起脸来,伸手在那年轻后生脑门上拍了一巴掌,教训道,
“你小子懂个屁!在家躺着吃肉?”
“咱们都是有理想有抱负的好汉,要驱除鞑虏,恢复。。。恢复啥来着?哦对,恢复中华!”
“咱们把鞑子赶回辽东老家,让咱们汉人堂堂正正当家做主人!”
年轻后生被他拍得缩了缩脖子,周围几个壮丁却忍不住笑出了声,紧张了一路的气氛难得松快了几分。
一个壮丁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真每天有肉吃,还分地?”
家丁拍著胸脯道,
“那还有假!顿顿有肉,一人十亩地,到了台湾就给分!”
他没说的是那肉是真肉,不过是鱼肉,天天吃,吃得人想吐。
他说的地也是真地,不过得自己开垦。
但此刻他脸上那份笃定和肚子上那圈货真价实的肥膘,已经足够让周边几个壮丁心头燃起了一丝盼头。
家丁见他们眼里有了光,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你们现在帮咱们干活,鞑子可都看在眼里了。”
“咱们前脚走,鞑子后脚杀回来,你们这些给咱们当过夫子、扛过粮草的人,鞑子能放过你们?”
“与其留在这儿等死,不如跟咱们回台湾。到了那边有地有肉有活路,不比在这儿担惊受怕强?”
一个壮丁犹豫了一下,小声问道,
“军爷,能。。。能带上家眷吗?俺家还有老婆孩子,俺一个人走了她们可怎么活。”
家丁一拍大腿,爽快地答道,
“能!怎么不能!”
“咱们回到天津,就会放你们回去。”
“要是想去台湾得,就赶紧回家接上老婆孩子,往海口跑。”
“咱们的船队会在大沽口等三天,记住了,就三天,过了时辰船队可就走了。”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是留在这儿等著鞑子回来算账,还是带上老婆孩子去台湾过天天吃肉好日子。”
几个壮丁听完,眼中的犹豫彻底被打消了,有人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著到了天津该走哪条路回家接人。
说到底,真正促使他们下决心的,并不是什么台湾的天天吃肉的好日子。
毕竟故乡难离,祖坟都埋在这片土里,谁愿意抛下住了几辈子的老屋漂洋过海去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地方?
可他们更怕的是另一件事,他们都给郑军当过夫子、扛过粮草、刀枪。
虽然是被迫的,可鞑子不会讲理。
以鞑子的残暴作风,轻则充军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类似的情景,正在整支行军队伍里处处上演。
有的壮丁已经打定了主意,一到天津就往家跑,接上老婆孩子就往大沽口赶,头也不回地跟着郑军走。
也有的壮丁心里还存著侥幸,觉得鞑子未必会查到他们头上,想着等郑军放了他们,就跑回家躲起来,关上门过自己的日子。
郑军回到天津,就地遣散了壮丁。
主力部队简单收拾了一下,焚毁了一些缴获的武器和带不走的辎重,然后全军朝大沽口方向狂奔。
刚出天津南门不久,前方探马飞驰来报,一万余蒙古八旗骑兵正在前方开阔地上列阵,拦住了通往大沽口的必经之路。
郑军陆战队的火铳手们迅速在平原上排成
一列列长队,刺刃卡上铳管。
这一次他们没有列方阵等著挨冲,而是踏着整齐的步伐,端著刺刃,主动朝拦路的蒙古骑兵迎面冲去。
贝勒鄂其尔望着郑军步兵竟然朝自己的骑兵发起冲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咬了咬牙,拔出腰刀,嘶吼著下令全军冲锋。
蒙古骑兵呼啸著朝郑军猛扑过去,马蹄如雷。
就在这时,一直紧随步兵推进的马拉炮队突然加速,驭手狠抽马臀,近百辆炮车冲出队列,直奔右侧一处平缓的高地。
还没等战马完全停稳,炮手们便三两下卸下炮架,推炮入位,调转炮口。
装填手从弹药箱里抽出定装弹药包,撕开油纸倒入炮膛,炮手随即校准方向,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令旗挥下,准备好的数十门青铜小炮齐齐开火,实心铁弹呼啸著砸进正在冲锋的蒙古骑兵阵中。
蒙古骑兵的冲锋势头被这轮炮击打得七零八落,冲锋势头甚至为之一挫,但其余的骑兵依旧嚎叫着往前冲。
眼看骑兵就要冲到阵前,郑军的火铳手们迅速收拢队形,原本拉长的横队如同被无形的手收紧一般,眨眼间便聚成了几个密集的方阵。
士兵们肩并肩站定,铳口齐刷刷指向那道越来越近的骑兵线。
队长们扯著嗓子吼道,
“放!”
上千支自生火铳齐齐开火,弹丸密如暴雨般迎头撞上骑兵。
近百步的距离,铳弹足以贯穿蒙古骑兵的皮甲,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成片成片地从马背上栽倒。
战马惨嘶著翻滚在地,骑手浑身是血地摔下马背,后排的骑兵来不及勒马,直接撞上了前面堆积如山的尸体,又摔翻了一大片。
几轮炮击和排铳过后,蒙古骑兵的冲锋线已经被打得稀稀拉拉。
少数侥幸冲到阵前的骑兵早已没了冲锋时的锐气,战马喘著粗气,骑手握刀的手都在发抖。
迎接他们的是一排明晃晃的刺刃。
郑军前排铳手齐刷刷将刺刃往前一捅,几个骑兵还没来得及挥刀便被捅穿了胸膛和马腹,惨叫着从马背上滚落。
后面的骑兵见状哪还敢再冲,纷纷勒转马头朝后逃窜。
开战不到一个时辰,气势汹汹而来的蒙古八旗骑兵丢下近千具尸体,仓皇撤出了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