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权臣鳌拜太皇太后沉默片刻，缓缓道，
“既有方略，便当有具体章程和专责官员。鳌拜，此事你须尽快拟出细则，呈哀家过目。”
鳌拜躬身应道，
“臣遵旨，下去后即刻督办，拟定细则呈太皇太后御览。”
鳌拜顿了顿，又挺直腰板补了一句，
“太皇太后不必忧心，我大清幅员万里，带甲百万，郑逆不过跳梁小丑，侥幸来犯，不足为虑。”
“此番京畿无恙，东南海防重整，水师火器齐备之后，管教他有来无回。”
话音刚落，一名太监跌跌撞撞地冲进乾清宫，扑通跪倒在地，声音尖得破了音，
“启禀太皇太后、皇上！山东六百里加急！”
“郑逆船队于山东青州登陆，一路烧杀掳掠，无恶不作，兵锋直指济南！山东巡抚急请朝廷发兵援救！”
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鳌拜脸上那股从容自信还没来得及收起来，便僵在了脸上。
鳌拜恼羞成怒，猛地上前一步，指著那太监厉声喝道，
“混账东西！殿前失仪，惊扰太皇太后和皇上，罪该万死！”
“来人，给本辅拖出去，杖毙！”
两名侍卫闻声冲入，将那哭喊求饶的太监拖出殿外。
康熙小皇帝心中大怒，这太监不过是如实禀报军情，何罪之有？
鳌拜当着他的面杖毙传信太监，分明是把他这个皇帝当成了摆设。
康熙小皇帝攥紧了龙椅扶手，下意识地侧眼看向帘后。
太皇太后依旧沉默，帘子纹丝不动。
康熙小皇帝咬了咬嘴唇，缓缓松开了扶手，乖乖坐好。
苏克萨哈终于忍不住了，大步出列，指著鳌拜厉声道，
“鳌拜！山东六百里加急，军情如火，你竟在太皇太后和皇上面前公然杖毙传信太监，掩耳盗铃、阻塞言路！”
“郑逆前脚刚走，后脚便袭扰山东，朝堂之上你却还在粉饰太平，说什么大清无敌、郑逆不足为虑。”
“如今敌寇在山东烧杀掳掠，百姓水深火热，你作何解释！”
鳌拜勃然大怒，这次他直接不装了。
此次郑军北伐虽然让大清颜面扫地，却也间接帮了鳌拜一个大忙。
借着战事，鳌拜顺势收拢了军权，如今京师最精锐的骑兵部队全攥在他一个人手里。
有了这份底气，他哪里还需要跟苏克萨哈虚与委蛇。
鳌拜冷冷地扫了苏克萨哈一眼，朝班列中的大学士班布尔善等人递了个眼神。
大学士班布尔善心领神会，当即出列拱手道，
“启禀太皇太后、皇上，苏克萨哈身为辅政大臣，屡次在朝堂上危言耸听、动摇军心。”
“天津之战时他便出言不逊，如今又借山东告急之机诬陷鳌少保。”
“臣以为苏克萨哈心怀叵测，意在离间辅臣、扰乱朝纲，请太皇太后、皇上治其大不敬之罪！”
话音刚落，又有几个鳌拜的心腹大臣纷纷出列附议，弹劾苏克萨哈结党营私、图谋不轨。
苏克萨哈脸色铁青，他没想到鳌拜竟会在朝堂上公然翻脸，一时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攻压得说不出话来。
帘后的太皇太后依旧沉默，康熙端坐龙椅之上，住龙椅扶手的小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这时，鳌拜突然朝御座上的康熙一拱手，声如洪钟，
“皇上，苏克萨哈身为辅政，不思报国，反在朝堂上屡次构陷忠良，动摇国本。”
“今日若不严惩，朝纲何在！”
“臣请皇上诛杀苏克萨哈，以正国法！”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死寂。苏克萨哈猛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地瞪着鳌拜。
康熙端坐龙椅之上，稚嫩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慌乱。
他转头看向帘后，帘子依旧纹丝不动，太皇太后依旧沉默。
鳌拜又往前逼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皇上！请诛苏克萨哈！”
班布尔善等人齐刷刷跪下，齐声附和，
“请皇上诛杀苏克萨哈！”
康熙急得眼眶都红了，他知道苏克萨哈无罪，知道鳌拜这是在借他的刀杀自己的人。
康熙不断地看向帘后，希望太皇太后能开口说句话，哪怕是咳嗽一声也好。
可帘子纹丝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鳌拜又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到了御座前的台阶下，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
“皇上，你已
经十二岁了，再过两年便要亲政。”
“今日若连忠奸都分不清，连构陷忠良的奸臣都不敢处置，将来如何担得起大清的江山社稷？”
“臣为大清社稷计，恳请皇上立诛苏克萨哈，以正朝纲！”
康熙再次偷眼看向帘后，帘子依旧纹丝不动。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苏克萨哈交。。。交由刑部议罪。”
鳌拜拱手谢恩，起身来时嘴角浮起一丝志得意满的笑意。
康熙瘫坐在龙椅上，稚嫩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绝望的神色。
十二岁的小皇帝终于明白了，在这座乾清宫里，他不过是个摆设。
真正说了算的人，是眼前这个飞扬跋扈的权臣。
退朝后，康熙小皇帝再也忍不住，一把推开身边的太监，哭着冲进帘后，扑进太皇太后布木布泰的怀里，哽咽著问道，
“皇祖母，为什么不救苏克萨哈？他可是忠臣！”
“鳌拜当众杖毙传信太监，又逼着孙儿诛杀辅政大臣，他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太皇太后轻轻拍著康熙的背，手掌抚过他的额头，
“皇上，你告诉哀家，何为忠，何为奸？”
康熙抬起头，抹着眼泪答道，
“苏克萨哈不畏权势、敢于直言，当然是忠。鳌拜飞扬跋扈、结党营私，当然是奸。”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苏克萨哈在先帝时期，曾弹劾过鳌拜吗？没有。”
“他如今之所以跟鳌拜针锋相对，不是因为他有多忠，而是因为他想扳倒鳌拜，自己坐上首辅的位置。”
“至于鳌拜。。。先帝驾崩时，他跪在先帝灵前，手握遗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力挺于你。”
“谁要是敢觊觎皇位，他第一个拔刀拼命。”
“可如今呢？他被权力迷红了眼。”
“皇上，你要学会看人心，更要学会忍让。”
“忍到你亲政的那一天。”
太皇太后顿了顿，又说道，
“天欲令其亡，必先令其狂。”
“如今朝堂上已无人敢与鳌拜正面抗衡，苏克萨哈一死，他便是真正的只手遮天。”
“人一旦狂到了极点，便会犯错误，会得罪所有人。”
“皇上，你只管等便是。”
康熙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问道，
“皇祖母，鳌拜会夺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