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大清又赢了大明永历十九年（1665年），满清康熙四年，三月二十日。
从二月二龙抬头那天誓师北伐算起，郑军历经一个多月的跨海远征，今日正式离开大沽口，踏上归途。
此战郑军伤亡近七千人，其中损失最重的是陆战队火铳队，伤亡过半，携带的弹药几乎打光。
清军伤亡近一万五千人，其中大部分是镶黄旗、丰台大营和蒙古八旗的骑兵。
单从伤亡数字看，郑军以不到清军一半的损失，正面击溃了数倍于己的京畿精锐。
这场北伐最重要的收获不在于杀伤了多少清军，而在于验证了两件事。
第一，火器大规模集中使用，配上钢铁般的意志和纪律，步兵完全可以在野战中正面硬抗骑兵冲锋。
从天津城下到八里桥，郑军的方阵在清军骑兵的轮番冲击下始终没有溃散，排铳和火炮织成的火力网一次又一次将骑兵挡在阵线之外。
这是几百年来步兵对骑兵作战从未有过的战果，意味着骑兵主宰战场的时代正在被火器终结。
第二，满清入关二十余年，八旗精锐早已不复当年之勇。
从塞本得到穆里玛再到鄂其尔，几支清军主力在冲锋受挫后都出现了溃退，甚至主动逃跑的情况。
早年的八旗铁骑悍不畏死，如今却已经失去了那份血勇。
大清的八旗铁骑，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看到郑军的舰队终于消失在雾霾中，钦差大臣遏必隆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低声问身旁的心腹副将，
“首级凑够了没有？”
副将连忙躬身答道，
“回大人，已经凑够了两万颗。”
遏必隆满意地点了点头，捋著胡须望着东边那片空荡荡的海面，脸上浮起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有了这两万颗首级，战报便好写得多了。
此战我大清大败郑逆，斩首两万余级，郑逆仓皇而逃。
朝廷那边有了交代，鳌少保的面子也保住了，大清的脸面也不至于太难看。
至于这些首级里有多少是郑军将士的，有多少是官道上被砍杀的百姓的，没有人会去细查。
遏必隆拨转马头，带着大军朝北京方向缓缓而去。
郑军舰队驶离大沽口后，郑经站在旗舰甲板上，迎著海风展开舆图，下达了分兵的命令。
由刘国轩率一万水师官兵和武装家丁，分乘百余艘战船，转向山东方向，任务是掳掠人口，顺便再给满清上点眼药。
郑经自己则率剩余人马，继续向东航行，前往济州岛休整。
北京，乾清宫，满朝亲贵重臣云集大殿。
众人齐向御座上的年幼康熙和帘后的太皇太后布木布泰参拜行礼，山呼万岁。
礼毕，鳌拜出列，朝御座躬身一拱手，声如洪钟，
“皇上，太皇太后，此番郑逆来犯，赖太皇太后与皇上洪福齐天，遏必隆、穆里玛、鄂其尔等率部浴血奋战，于天津、八里桥、大沽口屡挫敌锋，斩首两万余级。“
“郑逆伤亡过半，已于前日仓皇登船南逃。”
“此战虽有小挫，然大清国威未损，郑逆跳梁小丑，不足为惧。”
“臣鳌拜，叩谢太皇太后、皇上天恩！”
帘后沉默了片刻，太皇太后的声音缓缓传出，
“遏必隆加太子少傅衔，赏双眼花翎。穆里玛授云骑尉世职。鄂其尔晋封镇国公爵，各赏银千两。”
“前线阵亡将士，著兵部从优抚恤，不得遗漏。”
三人连忙出列磕头谢恩。
太皇太后布木布泰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几分，
“郑逆不过是东南沿海的疥癣之疾，如今却兵临京畿，打到天津城下，迫近八里桥，京畿震动，百姓惶恐。”
“东南海防究竟是怎么防的？竟让郑逆的数百艘战船横跨大海，安然登陆大沽口，近逼京城？”
此言一出，乾清宫中满朝文武齐刷刷跪了一地，齐声道，
“臣等有罪，请太皇太后、皇上息怒！”
跪在前排的镶黄旗人，户部尚书济世直起身来，拱手奏道，
“启禀太皇太后、皇上，福建海防废弛，走私猖獗，郑逆能坐大至今，已故福建总督李率泰难辞其咎。”
“李率泰在任期间，名为厉行禁海，实则对沿海走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致使大量生丝、瓷器、茶叶乃至铁锭源源不断流入台湾。”
“郑逆能造出那般犀利的火器，能养出那般庞大
的舰队，福建走私之功不可没。”
“李率泰虽已身故，但其罪不容掩盖，臣请旨彻查李率泰在任期间的渎职之罪，追夺其生前官爵荣衔，以儆效尤！”
户部尚书济世是鳌拜的铁杆心腹，他这番话一出口，殿中众大臣顿时心领神会。
鳌拜这是要把黑锅甩在李率泰的头上。
李率泰已死，死人不会开口辩驳，正是最合适的替罪羊。
帘后沉默了片刻，太皇太后的声音再次传出，
“准奏，追夺李率泰生前一切官爵荣衔，抄没家产。”
太皇太后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忧虑，
“哀家虽身在深宫，也听闻郑逆火器犀利，战船跨海而来，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此番虽被我军逐退，可下一次呢？”
“诸位可有良策彻底剿灭郑逆？”
殿中顿时一片沉默。
几个满清贵胄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郑军火器的厉害他们从前线战报里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可怎么对付，满朝文武竟无一人知道。
最后还是鳌拜硬著头皮出列，躬身道，
“太皇太后，我大清八旗铁骑纵横天下数十年，野战之中仍是无敌之师。”
“此番郑逆虽侥幸登陆，然其步卒终不敢与我八旗正面争锋，只敢凭借火器之利固守阵线。”
“郑逆水师横行海上，战船之众、舰炮之利，确为我大清目前之短板。”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整饬东南海防，严查走私，断绝郑逆的物资来源。”
"同时命兵部加紧督造火器，操练火铳营，扩建水师战船。”
“待我大清水师强盛、火器充足之日，便是郑逆授首之时。”
“届时水陆并进，一举剿灭郑逆，永绝后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