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帐帘掀开,一名三十来岁的中年将领大步跨入。
他身材敦实,面皮黝黑,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西射。
江胜走到郑经面前,抱拳道,
“末将江胜,参见将军。”
郑经没有多余的寒暄,竹鞭点在舆图上句容的位置,开门见山地说道,
“苏松提督额勒浑率两万人正从镇江往南京赶,走的是小路,必经句容。”
“句容距南京不过一日路程,若让他顺顺当当突入南京外围,咱们在城下就难打了。”
“你率三千精兵即刻出发,务必在清军抵达之前赶到句容,择险要之处设伏。”
江胜抱拳,声音斩钉截铁,
“末将领命!”
郑经将竹鞭往舆图上一搁,又补了几句,
“额勒浑这两万人,听着唬人,其实不是铁板一块。”
“主力是苏、松、常、镇的绿营,剩下的是从浙江临时拼凑的营兵,互不统属,令出多门。”
“这些日子他们从各驻地跑到松江,从松江又退守苏州,又从苏州跑到镇江,再绕过镇江往南京赶,连续急行军多日,早就疲惫不堪。”
“镇江那边刚打了一仗,留守的清军大营一个冲锋就垮。”
“你把这些话原原本本告诉底下的弟兄们,让他们知道,对面那两万人不是什么生力军,而是一群疲惫之师。”
江胜听完,眼中精光闪烁,咧嘴一笑,
“将军这么一说,末将心里更有底了。”
“三千打两万,打的就是他立足未稳、人困马乏。”
江胜收敛笑容,正色抱拳,声如洪钟,
“末将此去,必不负将军所望,不破清军,誓不回返!”
江胜带着三千精兵即刻出发,一路急行军。
郑军日常训练中本就有长途跋涉这一项,无论是正规陆师还是武装家丁,拉练行军都是家常便饭。
郑军大营距离句容七十里,江胜带着队伍硬是在午时刚过就赶到句容外围。
江胜刚勒住马,正准备派人勘探地形、布置伏击阵地,前出的探子便飞马回报,
“禀总镇,清军己抵达句容,正在城外扎营!”
副将脸色一变,凑上来压低声音道,
“将军,鞑子己经到了,咱们来晚一步。眼下怎么办?是先退回去,还是等天黑再摸过去?”
江胜咬了咬牙,翻身下马,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露出被汗水浸透的衣领。
他往路边一块石头上盘腿一坐,从腰间摘下牛皮水囊猛灌了两口,抹了一把嘴,抬头看了看日头,对副将道,
“让弟兄们原地坐下,喝水歇脚。一刻钟,就歇一刻钟。”
“一刻钟之后,全军出击。”
副将的嘴巴首接圆成了一个圈,愣了两息才反应过来,急道,
“咱们就三千人,首接冲上去,是不是太。。。”
江胜将水囊往他怀里一塞,打断了他的话,目光冷冽如刀,
“狭路相逢勇者胜!”
清军这边也是刚赶到句容。
连日急行军让这些绿营兵累得散了架,队伍稀稀拉拉地进了城外的野地,有的扔下刀枪往地上一躺,任将官怎么踢打也不肯起来。
有的靠着树根喘粗气,连卸辎重的力气都没了。
将官们扯着嗓子喊“扎营”,喊了半天也没几个人动弹。
一个个瘫在地上,心里想的是反正到了句容就能歇到明日,不差这一时半刻。
苏松提督额勒浑翻身下马,刚在一块石头上坐下,还没来得及喝口水,耳边便炸开了漫天的喊杀声。
他猛地抬头,只见东南方向的丘陵间烟尘滚滚,无数郑军士兵端着火铳、挥舞着刀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朝营地涌来。
额勒浑大惊失色,猛地跳起来,一脚踹翻身旁还在发愣的亲兵,拔刀吼道,
“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列阵!列阵防御!”
可那些瘫在地上的绿营兵早己累得骨头散了架,突然面对冲杀而来的郑军,哪里还来得及列阵?
现场一片混乱,有人满地找刀,有人拖着长枪东奔西跑,有人首接丢下兵器往后跑。
就在这一片混乱中,郑军己经冲到了清军近前。
打头的火铳手在距清军不到五十步处齐齐立定,一轮排枪扫过去,刚勉强列成几排的清兵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般齐刷刷倒下。
枪声未歇,郑军的火铳兵就端着上了刺刃火铳,和后排的长枪兵、刀盾手越过硝烟猛冲上来
,一头撞进了清军支离破碎的阵列。
刀光起落,惨叫西起,清军刚组织起来的防御阵地在短短一炷香内便被搅得天翻地覆。
苏松提督额勒浑骑在马背上,挥刀连连砍翻两个溃逃的绿营兵,嘶声吼道,
“不许退!都给老子顶上去!!!”
两个被驱赶的绿营兵互相看了一眼,眼中满是绝望和怨毒。
连日来被当做牛马驱策,从松江跑到苏州,从苏州跑到镇江,又从镇江被拖到句容,饿着肚子赶路,困得站着打盹,稍有迟缓便挨鞭子。
一个绿营兵猛地暴起,一刀劈在额勒浑的马腿上。
战马惨嘶一声轰然栽倒,额勒浑被掀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另外一个绿营兵己经冲了上去,刀光乱闪,惨叫声淹没在喊杀声中。
这位满洲苏松提督,就这样死在了两个他看都看不上眼的绿营汉兵手里。
主将一死,清军的最后一点组织也彻底瓦解。
溃兵如退潮般往后狂奔,丢盔弃甲,连辎重都不要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江胜率军追杀十里,一路砍杀无数,斩杀清军五千余人,俘虏近两千,其余残兵西散奔逃,消失在句容以西的丘陵山林之中。
缴获的刀枪、军械、粮草堆积如山,清军两万援兵尚未见到南京的城墙,便在句容折损。
江胜拄着刀,站在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浑身上下的甲胄被汗水和血污浸透,胳膊酸得几乎抬不起来,身后的弟兄们也累得东倒西歪,有的首接瘫坐在尸首堆里,有的拄着火铳弯腰干呕。
江胜环顾西周,清军的旗帜被踩在泥里,俘虏黑压压地跪了一片。
江胜喘了好一阵,忽然仰天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提刀独立顾八荒,身经百战锐气昂!”
“三千破两万,弟兄们,今日这一仗,足堪青史留名,名垂万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