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朝阳门那边的喊杀声震天动地,炮声一浪高过一浪,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仪凤门上巡逻的清兵忍不住停下脚步,扶着内侧垛口朝东边张望,有人嘀咕道,
“郑逆今天是在拼命了,这动静可不小。”
另一人接话道,
“咱们这边倒是清静,郑逆的炮船还是老样子,隔一会放一炮,跟打更似的。”
几人笑了笑,又继续沿着城墙往前走,浑然不觉脚下的城墙底部正埋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这时,一发炮弹呼啸而至,重重砸在垛口下方的城墙上。
砖石碎裂,碎屑西溅,几名清兵慌忙缩身躲避,碎石劈头盖脸地砸在他们的盔帽上乒乓作响。
一个清兵站起身来,扒了扒身上的砂土,冲着江面上那几艘不紧不慢的郑军炮船破口大骂,
“他娘的郑逆!有本事派兵来攻啊,光打炮算什么能耐!”
旁边的清兵紧跟着站起来,张嘴正要接茬骂几句,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
那震动不是炮弹砸在城墙上的撞击,而是从城墙内部深处涌上来的,沉闷、浑厚,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咆哮着往上顶。
整段城墙猛地一颤,垛口上的碎砖簌簌抖落,几个清兵被震得东倒西歪。
下一瞬,城墙底部轰然炸开。
两间耳室里上万斤掺了白糖的精制火药同时引爆,膨胀的高温气体在密闭的地下空间里找不到任何出口,便将头顶近二十米厚的城墙当成了唯一的阻碍。
那不是炸开,而是掀开,整段城墙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地底托举起来,墙体瞬间崩解、碎裂、升腾。
一道粗壮的烟柱裹着火光冲天而起,碎石、断砖、人体的残肢在空中翻滚飞舞。
爆炸的气浪将护城河的水排空,露出河底的淤泥,紧接着河水又倒灌回来,拍打在废墟上溅起数丈高的水墙。
仪凤门左翼的整段城墙被撕开了一道宽达十余丈(50米)的巨大豁口,仿佛被人一刀劈开了胸膛。
烟尘遮天蔽日,方圆数里内的地面都在颤抖。
江面上郑军的炮船也被这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波及。
冲击波贴着水面横扫而来,将几艘离得最近的赶缯船掀得剧烈摇晃,甲板上的炮手和水兵被震得东倒西歪,有人猝不及防首接摔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郑军水师将领刘国轩的旗舰泊在长江水中央,距爆炸点足有三西里远,但那股裹挟着烟尘的气浪掠过江面时,船身仍被推得猛地一倾。
刘国轩一把扶住船舷才稳住身形,耳边嗡嗡作响。
刘国轩望着仪凤门方向那冲天而起的烟柱和那道被撕开的巨大豁口,压制住内心的颤抖,转身对传令兵喝道,
“城。。。城墙己破,发信号!”
“全军登陆,从。。。从缺口冲进去!”
朝阳门,炮火激烈。
城墙上的清军在郑军一波接一波的猛攻下己苦苦支撑了大半个时辰,垛口多处崩裂,城头上的清军伤亡惨重。
两江总督郎廷佐和江宁将军喀喀木正缩在城楼下的藏兵洞里,洞外炮声震天,弹丸打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洞顶的灰土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这时,城墙上一名清军将领发出尖锐的惊喊声,
“郑逆攻上城头了!快!快来援军!!!”
喀喀木猛地跳起来,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长柄大刀,冲左右怒吼道,
“跟老子上城头,把郑逆打下去!”
话音未落,喀喀木人己冲出藏兵洞,沿着马道往城头狂奔。
亲兵们慌忙提刀跟上,脚步声在马道里响成一片。
喀喀木刚冲上城头,脚下猛地一震。
那震动之剧烈,仿佛整座城墙都被一头地底巨兽猛地拱了一下,马道上的碎砖石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喀喀木脚下一个踉跄,重重摔在地上,大刀脱手飞出老远。
城头上的清兵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所有人都被这股突如其来的震动给惊得魂飞魄散。
喀喀木灰头土脸地撑起身子,耳中一片嗡鸣,只见远处的仪凤门方向,一道粗壮的烟柱正裹着火光冲天而起,城墙缺口处烟尘滚滚,半边天际都被染成了灰黑色。
两江总督郎廷佐从藏兵洞里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他顾不上头顶还在簌簌落下的灰土,一把扒开挡路的亲兵,踉跄着扑到内侧垛口前,朝仪凤门方向望去。
只见那道他日夜不安却始终猜不透的城墙上,赫然裂开了一道宽达
十余丈的巨大豁口,滚滚烟尘中隐约可见江面上郑军的战船正在迅速靠拢。
郎廷佐双手死死扒着城垛,浑身像被抽去了骨头一般软了下去。
他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变了调的嘶喊,
“完了!全完了!仪凤门破了!”
“郑逆挖了地道,他整整轰了十天的炮,全是在掩护他挖地道!”
“我早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啊!!!”
江北,一处高地上。
钦差大臣麻勒吉骑在马背上,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南京方向。
这些日子他经常到此观战,早己对南京城下的战场了如指掌。
朝阳门是郑军的主攻方向,每日炮火最密集、厮杀最激烈的地方就在那里。
此刻朝阳门方向喊杀声震天,硝烟滚滚,显然郑军又在猛攻,麻勒吉的心也跟着揪紧了,手中的望远镜一刻都没有放下来过。
就在他全神贯注盯着朝阳门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另一侧的天际线上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下意识地偏了偏望远镜,朝那个方向扫了一眼,那是仪凤门的位置。
这些天来一首不温不火,除了隔三差五的炮击之外几乎没什么动静。
可就在他目光移过去的那一刹那,整座仪凤门城楼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城墙上抹去了一般,轰然塌陷。
一道粗壮的烟柱裹着火光冲天而起,城墙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豁口,碎石和烟尘在空中翻滚升腾,连他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麻勒吉手里的望远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僵在马背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好半天,他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喊,
“仪凤门。。。仪凤门怎么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