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官歇了一口气,又接着道,
“将军力排众议,决定迁台。”
“那时候,岛上饿殍遍地,船也不够,粮也不够。”
“可将军说,走!去海那边!留下是死,去了还有活路。”
“人们便饿着肚子,扶老携幼,跟着他往船上走。没有人叫饿,也没有人喊走不动。”
“为什么?”
“因为大家都信将军,信他说的那边有活下去的路。”
“那时候的人啊,不是不饿,是不能停。一停,就再也起不来了。”
“到了台湾,日子也没立刻好起来。”
“岛上全是荒山野草,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可将军没有歇,他把刀一放,卷起袖子,带着大家开荒。”
“抡斧头,搬石头,烧荒翻地,样样都干。”
“没几天,将军手上就磨得全是血泡。”
“旁人劝他歇一歇,他不肯,说他今天多干一点,他日就能有更多的人吃饱饭。”
李教官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让众人缓了缓,又继续道,
“可台湾的地也不是一天就能变出来的。”
“那些日子,累倒的人一批接一批。有人白天还在抡锄头,夜里就再也没起来。”
“有人饿得站都站不稳,还不肯放下手里的工具。”
“将军看着,心里急得像火烧,他知道,再这么拼下去,人还没把地开出来,自己先要死光了。”
“将军拥有无敌的智慧。”李教官提高了声调,
“别人看见海里海鳅,只觉得那是海里的怪物,躲都躲不及。”
“只有将军,一眼就看出了里头的门道。”
“他望着那几头在海里翻腾的大海鳅,心里想的不是怕,而是这么大的东西,若捉上一头,够多少人活下去?”
“那时台湾啥都缺,最缺的就是油水。”
“开荒的人天天吃树根草皮,肚里没一点油星,脚底下都是虚的。”
“将军看着那些累倒的袍泽,再看看海里翻起的黑脊梁,忽然就下了决心。”
“后来,将军带着几艘船,挑了最胆大的水手,硬是追着海鳅出了海。”
“第一次,网断了。第二次,鱼叉脱了。第三次,海鳅挣断了绳索。”
“换作旁人,早就打道回府。可将军偏不。他说,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海鳅再大,也不过是海里的畜生,人不能叫畜生吓退。”
“第二十西次,将军换了更粗的网,更长的叉,几艘船一齐围上去,和那海鳅在海里搏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把它拖了回来。”
“那第一头海鳅拖上岸时,围观的百姓挤满了滩头。”
“那海鳅真大啊,光一只眼睛就有木盆那么大。”
“开膛之后,里头全是白花花的脂膏,厚得能埋住人。可那脂膏生闻着又腥又臭,有人一闻就呕了。”
“伟大的将军再次发挥出他的无敌智慧,只是稍作观察,便当众发明了炼脂法。”
“他把海鳅油炼得没了腥臭,清亮亮,白花花的。”
“从那以后,岛上做饭、点灯都有了油。”
“人们碗里见了油花,开荒的人腿上也有劲了,这才有了今天的台湾。”
李教官停了一停,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
“海鳅油,是将军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首到今天,咱们能吃上炸鱼、炸饼,锅里的油花,都是用的海鳅油。”
。。。。。。
李教官这一讲,便是快两个时辰。
太阳己升得老高,晒得人后颈发烫,可新兵们仍坐得整整齐齐,没人敢喊累,也没人走神。
当然,有几个不信邪的,在下面挤眉弄眼,低声嘀咕“哪有那么神”。
还没等他们嘀咕完,巡营的什长己经把他们拉到一边抽鞭子去了。
那几人被拖出去时,其余新兵只斜了一眼,便又转回头去,提起十二分精神继续听讲。
李教官见众人越发凝神,便又提高声调,
“都记住了,将军是拥有无敌智慧的,是战无不胜的!”
“他看得透海,看得透人,更看得透这天下大势。”
“别人别人不敢走的路,他走通了。别人办不到的事,他一件件办成了。”
“从金厦到台湾,哪一步不是将军无敌智慧的体现?”
“他是老天爷给咱们降下的神!跟着他,再大的困难都难不住我们。”
“将军剑
锋所指,便是我等冲锋之处!只要将军在,大明就在,希望就在!”
李教官话音刚落,几个什长便同时喝道,
“全体起立!”
新兵们齐刷刷站起。
什长站在队前,深吸一口气,猛然吼道,
“忠诚!”
同时新兵们扯着嗓子跟上,
“忠诚!”
什长再喊,“忠诚!”
新兵们更用力,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忠诚!!!”
一连喊了十几遍,声浪层层叠高,连校场外的旗杆都像被震得嗡嗡作响。
回营的路上,陈阿发揉着坐麻的腿,凑到林凡跟前,
“林凡,你说,既然将军这么厉害,发明了海鳅油。那当初在金厦饿成那样,怎么不用海鳅油救人?
林凡一愣,张嘴半天,竟不知该怎么接,他也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
还没等他想明白,周什长己经不知从哪儿蹿出来,飞起一脚踹在陈阿发屁股上,把他踹了个趔趄。
周什长黑着脸呵斥道,
“就你小子话多?就你小子嚼舌头?”
“再让老子听见你乱问,老子先砍了你!”
“这里是军营,不是菜市口!给老子把嘴闭紧了,滚回营房去!”
周什长说着又抬脚要踹,陈阿发连滚带爬地往前躲。
林凡也低下头,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下午,日头正毒,周什长带着林凡几个新兵在营房外钉木牌。
木牌是刚刨出来的,漆字还新。
陈阿发抹了把汗,指着木牌上的字,小心翼翼的问道,
“什长,这上头写的啥呀?这应该不犯。。。禁吧。”
周什长斜了他一眼,冷哼一声,
“在朱经将军的领导下,我们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
陈阿发满脸堆笑,
“什长,您怪有文化的!我一个大字不识,往后还得跟您多学点。”
周什长被他这话一捧,脸色缓了缓,仍旧板着嗓子道,
“去,把那边几块也搬过来,别光耍嘴皮子。”
陈阿发哎了一声,乐颠颠地去了。
不一会儿,陈阿发抱着块木牌跑回来,乐呵呵道,
“什长,这块字少,这又写的啥?”
周什长抬眼一瞧,道,
“听将军指挥,能打胜仗。”
陈阿发一听,嘿嘿笑道,
“这个好,这个我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