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永历二十二年(1668年)六月,吕宋海域。
一艘西百吨级的英国帆船“冒险号”,在历经六个月后横渡太平洋,终于驶入吕宋沿岸一处偏僻海湾,抛下船锚,就地休整。
船长亨利・克利斯普靠在船舷,望着湿热的吕宋海岸发神。
他计划在此修妥船只之后,劫掠西班牙银船,再向西穿越印度洋,绕过好望角,驶回英国。
水手们各司其职,伐木补船、缝补帆缆、囤积淡水,海湾间锤声、锯木声终日不绝。
不出数日,冒险号船体破损尽数修补完毕,船帆、缆绳、军械悉数修整完备,己然具备再次远航的条件。
这日,两艘几乎毫无防备的西班牙小型商船路过这片海湾,被“冒险号”逮个正着,连船带货一并劫下。
船上货物不多,多是在冒险号船员眼里不怎么值钱的苏木。
即使西班牙人声称这是十分值钱的染料和药材,冒险号船员也不相信。
从被俘西班牙水手口中,亨利·克利斯普和船员们得知了一个重要消息,北边有个自由港,十分繁荣,连英国都在那里设了商馆。
甲板上顿时炸了锅。
几个英国水手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声音都发颤。
出来一年多了,绕了大半个地球,他们还是头一回听见英国的消息。
“去自由港!”
“船长,去看看吧!”
“到了那儿,好歹能见见咱们英国老乡。”
众人纷纷要求北上,连几个平日最沉默的老水手也开了口。
亨利沉吟片刻,到底应了众人。
他转过身,又揪住那俘虏,追问了几句,
“那港口船多不多?周边防备如何?若动手劫掠收益如何?”
俘虏连连摆手,表情严肃,
“那地方周遭严禁劫掠,港口背后的势力极强,连荷兰人都不敢招惹。”
亨利皱了皱眉,荷兰人在东亚的实力强横,连他们都不敢招惹的,想必实力不弱。
亨利想了想,又问道,
“那。。。那地方,什么东西最好出手?”
俘虏想了想,回答道,
“奴隶,还有牛羊。”
亨利听完,心里便有了计较。
他记得岸上不远处就有土著部落。
于是当晚亨利便带人摸黑登岸,突入部落,抓了一百来号人,又抢了一批牛羊,将“冒险号”连同劫来的两艘西班牙商船一并装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早上,三艘船便开始拔锚北上。
船队往北行驶了几日,海面上时不时便能望见商船往来。
水手汤姆凑到亨利身边,压低声音,
“船长,我刚才看了,那几条船防护很弱,炮也没几门。”
“要不是咱们船上装满了人和畜生,劫掠一番,收益必然不少。”
亨利没接话,只举着望远镜望了一阵,才淡淡道,
“先到自由港,把货出了手,再说别的。”
越往北,海面上的船便越多。
先是零零散散的商船,接着是三五成群的大帆船,到后来,更是几乎连成一片的大船队。
船员们扒着船舷,一条条数过去,越数越心惊。
荷兰人的三色旗,西班牙人的十字旗,还有不少他压根认不出的旗帜。
亨利举着望远镜看了半晌,喃喃道,
“那些。。。多半是西班牙人口中大明的旗。”
“自由港背后的势力,就是他们。”
“传说中的自由港?真是期待。”
话音未落,前方海平线上渐渐浮出一道陆地的轮廓。
船员们正想欢呼,忽见数艘大船劈浪而来。
那船比“冒险号”大出整整一圈,船身乌青,炮窗齐整,三桅风帆鼓得满满。
桅杆上悬着一面红底黑字的大旗,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甲板上站着一排兵卒,火铳斜挎,腰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船头一门火炮首指前方,炮口黑洞洞的。
亨利放下望远镜,手指微微收紧。
这船,不是商船,是战船。
船队贴着海岸继续北上,一路又遇见好几拨巡逻战船。
有的远远绕行,有的擦舷而过,兵卒立在船头朝他们望了几眼,并未盘查。
水手汤姆扒着船舷,看得心惊肉跳,凑到亨利身边压着嗓子道,
“还好咱们没动歪心思,那种大船,我数了数,十艘不止。”
“这还只是看得见的,天知道这片海域还有多少。”
他顿了顿,又松了口气,
“不过那西班牙人倒没骗咱们,这里真是自由港,连搜查都没有。”
船队继续北上,海面上的船越来越杂,越来越多。
荷兰人的笛型商船,西班牙人的大帆船,还有不少样式古怪、叫不出名字的船,桅杆上挂着各色旗号,来来往往,穿梭不息。
起初,英国水手们还缩在船舷后头,警惕地打量那些陌生船只。
可见谁也没来盘问,也没有人露出敌意,还都把火炮炮门给封上,胆子便渐渐大了。
有船迎面驶来,便有水手站上船头,朝对面挥手吆喝。
对面船上的人也挥手回应,叽里呱啦喊几句听不懂的话,两船擦舷而过,各自笑笑。
半日后,前方海面上的船骤然密了起来。
桅杆几乎连成一片,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
桅杆顶上的瞭望兵忽然扯着嗓子大喊,
“到港了!前面到港了!好多船,数不清的船!”
甲板上的水手们呼啦一下全涌到船首,扒着船舷、攀着缆绳,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看。
水手汤姆挤在最前头,眼睛瞪得溜圆,嘴里喃喃道,
“我的天。。。这。。。这是港口?怎么这么多船?”
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喃喃道,
“阿姆斯特丹最盛的时候,也没这般光景。。。”
甲板上的水手们也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
忽然,有人猛地指向港内一角,扯着嗓子喊起来,
“英国旗!是咱们英国的旗!”
众人顺着他手指望去,港湾深处,几面熟悉的红白十字交叉米字旗正悬在桅杆上,在风里猎猎翻动。
船队排进等候入港的队列,一等等了几个小时。前头的船缓缓挪动,后头的船又不断跟上来。
等到日头偏西,船长亨利终于按捺不住。
他转身叫上汤姆和三个机灵的水手,放下一条小艇,准备朝港内划去。
临行前只丢下一句,
“你们在船上好生候着,我们去探探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