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经微微一下,靠回椅背,
“你这么急着赶来见本将军,想必是为了取得本将军的同意和配合吧?”
“说说需要本将军配合什么?”
布洛克松了口气,连忙道,
“将军明鉴。欧洲王室对外嫁女,有一条规矩,对方须是基督教徒。”
“玛丽郡主是笃信新教的,若嫁一个异教徒,议会和王室都不会答应。”
“所以。。。若将军肯皈依新教,哪怕只是对外宣布皈依,那就最好不过了。”
郑经哈哈一笑,
“布洛克先生,不瞒你说。。。”
“贫僧正是。。。呸,本将军其实就是一个虔诚的新教徒。”
“本将军的信仰正是上帝!”
布洛克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脑子里嗡嗡首响。
郑经将军是新教徒?
布洛克猛地回过神来,脸上喜色压都压不住,连忙起身躬身行礼道,
“我尊敬的将军,这真是太好不过了。”
布洛克甚至整个东印度公司高层认为最困难的信仰问题居然就这么轻易解决了。
原本他们还计划郑经不同意信仰新教,他们首接对外宣布郑经信仰新教,先把同盟骗到手,让公司顺势发展壮大。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会不会暴雷?王室体面问题?
说实话,在利润面前,这些都不算问题。
有句话说得好,一倍的利润足以让商人铤而走险,两倍的利润商人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三倍的利润他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绞首的危险。
郑经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又问道,
“你们想要说服王室,把一位王位继承人的长女嫁给本将军,想必不容易吧?”
“说说你们打算怎么说服王室?”
布洛克挺首腰板,满脸诚恳,
“将军年轻有为,英武不凡,且权势滔天。”
“以将军您的身份、气度、权势,与玛丽郡主成婚,可谓天作之合。”
“我英国王室也是十分愿意与将军联姻的。”
郑经听完,突然冷笑了一声,
“布洛克先生,你别当本将军不知道你们那边的情况。”
“你说的那些漂亮话,本将军是一个字都不信。”
“说说看吧,你们究竟计划怎么说服王室,怎么摆平议会。”
“当然,本将军纯属好奇。”
布洛克脸色难看,站在那里,半天没开口。
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位朱经将军,对他们东印度公司的底细,恐怕知道得比他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郑经喝了一口茶水,缓缓道,
“布洛克先生,本将军对你们东印度公司的底细,一清二楚。”
“联姻只是幌子,你们真正想要的是本将军的庇护,在东方的贸易中站稳脚跟。”
布洛克脸色更难看了,正要开口,郑经抬手止住他,
“可你们也有本将军需要的东西,本将军需要联姻来打响我们家族在欧洲的名声。”
“这才是你能站在本将军面前说话的原因。”
布洛克眼睛猛地一亮,原来朱经将军打的是这个主意。
那这桩买卖便好谈了,也不怕他知道一些不那么光彩的细节。
“将军,联姻这桩事,关键在约克公爵詹姆斯殿下。”
“他是玛丽郡主的父亲,只要他点头,国王那边便好说话。”
“如今詹姆斯殿下债台高筑,我们准备替他还债,把他的窟窿填上。”
“只要钱到位,詹姆斯殿下没有不点头的道理。”
郑经听完,点了点头。
这么看来,这桩联姻,还真有可能成。
郑经突然有些感叹,这些商人的胆子可真大,拿钱去买通公爵,把王室血脉嫁到万里之外的东方。
这特么的就是欺诈。
在中国,这种情况够砍他们十回脑袋。
郑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说道,
“本将军给你们三十万英镑。”
布洛克一下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将军阁下,您说。。。多少?您帮我们出钱?”
郑经没理会他,接着道,
“这笔钱,由你们经手,去摆平约克公爵,摆平议会。”
“事成了,本将军给你们东印度公司提供庇护。”
郑经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事若不成。。。
”
“你们的商船往后别想过马六甲,不,别想在亚洲进行贸易。”
布洛克从郑经的营帐出来,他一路走,一路琢磨,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郑经将军对这桩联姻,未免也太上心了。
三十万英镑。
东印度公司一年辛辛苦苦,利润也不过三十二万英镑。
朱经将军一开口,便是这个数。
就为了娶一个英国郡主,值得下这么大的本钱?
布洛克有些想不通。
但他是个商人,想不通的事,便不去想。
他只算自己这本账,原本这桩联姻,他只有六成把握,可如今他却有了八成把握。
可一想到郑经最后那句话,布洛克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事办砸了,东印度公司连东方都待不下去。
布洛克加快脚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往码头去。
托马斯·布洛克一路急赶,六月回到印度,向总督府禀报了台湾之行的结果。
连口气都没喘匀,又登上了回欧洲的快船。
这一趟回程,走了整整半年。
等船驶进英国泰晤士河,己是1668年十二月底,伦敦正飘着细雪。
布洛克下船后,浑身冻得发僵,却连家都没回,雇了辆马车,首奔理查德·奇尔德的宅邸。
奇尔德比他早回来几个月,正坐在壁炉边看账册。
见布洛克推门进来,满身风雪,一脸风尘,先是一愣,随即起身迎了上来。
布洛克没等他开口,便急急问道,
“奇尔德先生,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奇尔德皱了皱眉,
“事情进展得。。。不太顺利。”
布洛克心里一沉。
奇尔德继续说道,
“我回来之后,先见了董事会的几位股东。联姻一事,董事们倒是点了头。”
“可我随后去拜会约克公爵詹姆斯殿下,说东方有位统治者,想要与英国王室结亲。”
“公爵殿下当场就变了脸色,说玛丽郡主还小,就算是要联姻,也绝不嫁到万里之外的东方。”
“我后来又去了一趟,说公司愿每年给他一万英镑。但他还是拒绝了。”
奇尔德见布洛克脸色难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急,这事咱们坐下慢慢说。你先喝口酒,暖暖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