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躲在宫殿里,一连几日不敢露面。
可他不露面,事情却越闹越大。
债主们见堵门无用,索性一纸诉状,把约克公爵告上了王座法庭(涉及王室的民事案件)。
紧接着,又有人把案子递到了教会法庭(处理婚姻、遗嘱、诽谤、道德等案件)。
债主们们还拉着横幅,堵到了议会大门口。
有人举着借据,有人拿着账册,见议员进出,便围上去哭诉。
一来二去,整个伦敦都知道了,约克公爵詹姆斯欠债不还。
更要命的是,谣言越传越离谱。
起初还只是西十三万镑,传到第二天,便成了六十万。第三天,又成了八十万。
到了第五天,满伦敦都在说,约克公爵詹姆斯欠债一百万英镑,全花在赌场、酒馆和风月场所上。
如今不但不还,还叫卫兵驱赶殴打债主。
传得有鼻子有眼,连哪个债主被推倒在地、哪个金匠挨了棍子,都说得清清楚楚。
詹姆斯的名声,本就不好,这一回,算是彻底扫地了。
这日,议会就约克公爵詹姆斯欠债不还一事,正式展开辩论。
议事厅里,议员们一个接一个站起来发言,措辞一个比一个激烈。
“约克公爵身为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却欠债不还,挥霍无度,成何体统?”
“我以为,如此声名狼藉之人,不配继承英国王位。请议会奏请国王陛下,将其移出继承行列!”
声音越喊越高,很快便盖过了半个议事厅。
消息传进白厅宫,查理二世正在书房里欣赏新到的一批东方瓷器。
侍从匆匆进来,把议会那边的动静一五一十禀报了一遍。
查理二世放下瓷器,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没说话,只沉默了片刻,随即吩咐道,
“去,把约克公爵请来。”
侍从领命去了。
不到半个时辰,詹姆斯便被带进了白厅宫。
一进门,查理二世便劈头呵斥,
“詹姆斯,你干的好事!”
詹姆斯缩了缩脖子,不敢应声。
查理二世道,
“议会今天吵翻了天。有人提议,把你移出继承行列。理由是你声名狼藉、挥霍无度,不配作为王位继承人。”
“你知不知道?”
詹姆斯脸色大变,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陛下,我知道错了!请陛下帮我一把!!”
查理二世冷哼一声,
“你倒说说,你到底欠了多少?”
詹姆斯低着头,支吾了半天,才小声道,
“大概。。。西十三万英镑。”
查理二世差点没站稳。
“多少?”
“西十三万英镑。”
查理二世扶着桌沿,慢慢坐下。
王室的岁入,一年到头也就八十万英镑上下。
其中一部分是议会拨付的,一部分是王室领地的收益。
这些钱要供养整个王室,要应付宫廷开销,要支应各处的赏赐。
更别提他查理二世自己,也是债台高筑。
他那点进项,大半都花在了个人奢靡生活以及情人身上。
查理二世有十几个情人,一大堆私生子,吃穿用度,样样要钱。
查理二世揉了揉眉心,朝门外喊了一声。
“叫王室管家来。”
不多时,王室管家匆匆赶到,躬身听命。
查理二世道。
“你算算,眼下能挤出多少现钱。”
管家掏出账册,翻了几页,又掰着指头算了半天,额头渐渐沁出汗来。
好一会儿,才小声道,
“陛下。。。把各处的款项都挪一挪,最多,最多能挤出三万英镑。”
查理二世脸色一沉。
三万英镑。
詹姆斯欠的是西十三万英镑,还被债主堵上了门。
英国这个时候君主立宪的基本框架己经搭起来了,斯图亚特王朝复辟后,王权己大不如前。
最为重要的财政权牢牢掌握在议会手中。
也就是说国王也无权动用国库的钱替弟弟还债。
每一笔拨款,都要议会点头。
查理二世若敢私自动用,议会那边立刻便会弹劾他,甚至将其废黜。
查理二世抬起头,盯着跪在地上的詹姆斯,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自己的烂账,自己收拾。
”
詹姆斯脸色煞白,膝行上前,
“陛下!我拿什么收拾?求陛下帮帮我,我可是咱们斯图亚特唯一的男性继承人了!”
查理二世猛地一拍桌子,
“帮你?我拿什么帮你?国库的钥匙在议会手里,我能动一分一毫?”
查理二世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两圈,忽然停住,回头看着詹姆斯,
“我告诉你,这事你若处理不好,议会那边将计划把你移出继承行列。”
“你。。。你自求多福吧!”
詹姆斯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回到宫殿,詹姆斯把自己关进书房,一连坐了好几个时辰。
最后他叫来管家,让人去请白金汉公爵和几位相熟的大贵族,就说有要事相商。
管家去了。
一个时辰后,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来,一个个摇头。
白金汉公爵托病不见,另一位伯爵说有要务在身。
还有两位,连门都没让进。
詹姆斯听完,把桌上的酒杯扫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他瘫在椅子上,抬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嘴里骂着,
“蠢货!詹姆斯你就是一个蠢货!你能欠这么多钱!你真是活该”
正骂着,管家又进来了,小心翼翼道,
“殿下,外头有位先生求见。说是东印度公司的高层,理查德·奇尔德先生。”
詹姆斯一愣。
这个名字,他记得。
去年,这人来过两回,绕来绕去,说的都是一桩事,把长女玛丽嫁到东方去。
东印度公司愿意每年给自己一万英镑。
詹姆斯当时嫌少,也觉得荒唐,把女儿嫁到万里之外的东方,成什么体统,当场便拒了。
如今再听到这个名字,詹姆斯怔了怔,忽然慢慢坐首了身子。
他沉默了片刻,朝管家一挥手,
“请进来。”
管家领命去了。
不多时,理查德·奇尔德被引进书房。
他摘下帽子,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詹姆斯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又吩咐管家奉茶。
奇尔德坐下,端起茶盏,没有急着开口,只打量着詹姆斯的脸色。
公爵面色憔悴,眼眶青黑,看起来深受折磨啊。
詹姆斯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
“奇尔德先生,今日登门,不知有何贵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