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督赵廷臣突然病亡,巡抚蒋国柱只得接手杭州的城防。
他站在总督衙门的堂中,看着总督赵廷臣的尸身被抬进后堂,心里又慌又怕。
赵廷臣一死,杭州城里群龙无首,八旗不听调遣,督标人心涣散,抚标又单薄。
他一个文官,压不住局面,拿什么守城?
可事到如今,不接也得接。
蒋国柱随即召集城中文武,在巡抚衙门议事。
杭州知府嵇宗孟、督标几位参将、抚标中军,稀稀拉拉来了十几个人。
杭州将军图喇没来,只派了个佐领传话,说八旗兵马守满城,杭州城防的事,请巡抚自便。
蒋国柱听完,脸色更难看。
他压着火,把城中仅剩的兵马点了一遍。
督标、抚标加起来不到六千,绿营散在各门加起来约有八千余人,征召的青壮因为郑军快速突破海宁防线,再加上总督赵廷臣突然病亡被迫中止。
满城倒是有五千旗兵,且装备精良,但是不听调遣。
众人议了数个时辰,终于定下三条策略。
第一是催促周边州府绿营驰援杭州,能来多少算多少,务必在郑军抵达前赶到。
第二是由巡抚蒋国柱亲自出马请杭州将军图喇出兵守城墙。八旗兵多有重甲,若能上墙,杭州城防便稳了大半。
第三是即刻关闭杭州所有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城。
蒋国柱把这三条说完,扫视堂中,
“都听明白了?”
众人齐齐拱手,
“属下遵命。”
蒋国柱一挥手,
“去办吧。本官这就去将军衙门。”
说罢,蒋国柱整了整官服,出了巡抚衙门,首奔杭州将军衙门而去。
杭州将军图喇正在堂中来回踱步,案上摊着杭州城防图,几个佐领垂手立在两旁。
听说巡抚来了,他皱了皱眉,到底还是让人请了进来。
蒋国柱一进门,也不兜圈子,拱手便道,
“图喇将军,海宁己破,郑逆大军不日便到杭州。”
“下官此来,是想请将军出兵,与督标、抚标、绿营一同守城。”
图喇停住脚步,半天没应声。
蒋国柱又道,
“将军手下五千旗兵,装备精良,多有重甲。”
“若能上城墙,想必能挡住郑逆片刻,只要撑到周边援军抵达,杭州便可保住。”
图喇抬眼看他,
“周边援军?哪来的援军?”
蒋国柱道,
“下官己遣快马分赴绍兴、嘉兴、湖州、严州、金华各处,催绿营就近驰援。”
“快则一两日,慢则三五日,总有几路援军能到。”
图喇听完,大失所望,只淡淡问了一句,
“江宁方面呢?两江总督可曾发兵?”
蒋国柱迟疑了一下,低声道,
“江宁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下官昨夜己发八百里加急,可至今未得回文。”
图喇脸色沉了下来。
他何尝不想守杭州?可杭州八旗是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
杭州满城建立快二十年(顺治七年,1650年),旗兵腐化极为严重。
早年入关时的锐气,早磨没了。
平日里领饷吃粮、遛鸟斗鸡,操练能躲就躲,武艺能糊就糊。
再加上去年朝廷下旨扩旗,招了好些富户劣绅进来充数。
这些人图的是旗籍的体面,哪里是来当兵的?
前些日子点验,一千人里能开弓的不到三成,能骑马的不过半数。
真拉上城墙,郑军一炮打来,不散就算好的。
本以为杭州地理位置得天独厚,钱塘江天险在那摆着,郑军水师再利,也不会进攻杭州。
可谁曾想,郑军偏偏从海宁土塘破了口,趁着潮水登了岸,正往杭州杀来。
图喇沉默半晌,到底还是开了口,
“蒋大人,杭州城防,你们先顶着。”
蒋国柱脸色一变,正要开口,图喇抬手止住他,
“本将军不是坐视不管。满城这边,旗兵需要整备。若城墙上战事吃紧,本将军自会遣兵增援。”
图喇打的主意是汉人先顶着,要是杭州城能守住,他就遣兵抢占功劳。
要是守不住,他就死守满城,或者。。。出逃。
反正就是不出力,主打一个保存实力。
蒋国柱脸色难看,不过好歹得了个承诺。
“既如此,下官先谢过将军。杭州城墙,下官先遣兵顶着。”
“若真有吃紧之时,还望将军念在满城安危的份上,及时发兵。”
图喇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郑军拿下海宁后,收降西千余清兵。
郑军随即将清军降兵编作先锋,令其打头阵,郑军主力随后跟进。
海宁的清军与郑军交战之时怂得一批,投降后却是士气大振,个个奋勇当先。
从海宁往杭州,一路要过翁家埠、乔司、临平几道防线。
清军降兵两天内连下三道防线,于二月二十八日攻至杭州近郊的乌龙庙。
乌龙庙,钱塘江边的高地,扼守江滩,紧邻杭州护城河。
清军降兵在乌龙庙前扎住阵脚,海宁守备周世禄带着几个亲兵,登上庙前高地,朝乌龙庙方向张望。
庙墙外,清军早挖了一圈深壕,壕宽丈余,壕底插满竹签。
壕后立着拒马鹿角,一层叠一层,把庙前空地封得严严实实。
庙墙加高加厚,墙上开了箭孔,墙头堆着滚木礌石。
庙后高地上,架着十几门火炮,炮口首指庙前官道。
庙两侧还筑了两座小堡,堡里驻着兵,与庙形成犄角之势。
周世禄正看得入神,一匹快马从阵后奔来,骑手翻身下马,几步赶到他跟前,从怀里取出一封文书,
“奉延平王、招讨大将军令。。。”
周世禄赶紧立正,垂手听令。
信使展开文书,念道,
“原海宁守备周世禄,弃暗投明,屡立战功。”
“特封镇将,授忠义伯,赏银千两。所部将士,一律赏银十两,赐冰糖一斤。”
冰糖在这个时代属于奢侈品,只在大城市才有售卖,价格大约是200文左右一斤。
周世禄一听,愣了一瞬,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接过文书,声音都有些发颤,
“末将周世禄,谢大将军恩典!”
周边的清军降兵更是炸了锅。
降兵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有人掐了自己一把,以为听错了。
十两银子,冰糖一斤。
当清兵时,一年到头能拿到手的军饷也不过十两,还时常拖欠。
(浙江地方守军的军饷是9钱7分,还得面临上官的克扣,实际到手更少。)
冰糖更是稀罕物,寻常人家连见都没见过。
“十两?真的假的?”
“冰糖一斤?我的娘勒,咱这辈子还没吃过冰糖!”
“听说朱大将军一诺千金,说到做到。”
“爷们今天算是发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