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禄把文书收进怀里,转身便拔出腰刀,朝乌龙庙方向一指,
“弟兄们!大将军赏罚分明,咱们也不能含糊!跟我上,拿下乌龙庙!”
降兵们嗷嗷叫着响应,刀枪齐举,就要往上冲。
信使一把拉住周世禄的胳膊,
“周镇将且慢!大将军有令,乌龙庙工事坚固,不可轻攻。待攻城器械运到,再行进攻。”
周世禄脚下一顿,回头道,
“等?弟兄们士气正盛,正是一鼓作气攻下乌龙庙,以报将军隆恩!”
信使板着脸道,
“周镇将,这是大将军的军令,务必遵守。”
周世禄攥着刀柄,胸口起伏,半晌没说话。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降兵们,又望了一眼乌龙庙上那层层叠叠的工事,眼眶慢慢红了。
他心里明白,将军不让现在打,是怕硬啃乌龙庙,伤亡太大,这是把他们当人看啊。
周世禄把刀缓缓收回鞘中,声音发哑,
“将军体恤咱们,传令,全军就地扎营,等攻城器械到了再行进攻。”
信使点了点头,心里却暗暗翻了个白眼。
特么的你们死光了,谁给咱打前锋?
杭州城头,见郑军前锋抵达,垛口后的兵丁纷纷探头张望。
有的脸色发白,有的攥紧了刀,有人悄悄往城楼后头缩。
蒋国柱闻讯赶上城墙,扶着垛口朝南边望了一阵,转头问身边的抚标参将,
“郑逆到了?来了多少人?”
参将举着望远镜看了半晌,放下镜子,脸色古怪,
“回巡抚大人,是郑逆的前锋,大约西千人。”
蒋国柱皱眉道,
“西千?郑逆主力呢?”
参将没有回答,迟疑了片刻,低声道,
“大人,看旗号。。。这些人好像是海宁的守军。”
蒋国柱一愣,
“海宁守军?周世禄的人?”
参将点了点头,
“正是。周世禄开城投降,他手下那几千绿营,全被郑逆收编了。如今打头阵的,就是这帮人。”
蒋国柱脸色骤变,一巴掌拍在垛口上,
“周世禄!这个狗东西!朝廷养他多年,他倒好,开城投降不说,还替郑逆打前锋!”
参将小心翼翼道,
“巡抚大人,周世禄这帮人远道而来,想必己是疲师。不如趁他们立足未稳,开城出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蒋国柱眼睛一亮。
他扶着垛口,举着望远镜朝东边又望了一阵。
周世禄等人正在乌龙庙前扎营,人马散在官道两侧,忙忙碌碌立帐、埋锅、卸辎重,看起来确实没防备。
蒋国柱咬了咬牙,把望远镜往垛口上一搁,
“好!趁他立足未稳,打他个措手不及!”
蒋国柱转头朝参将道,
“点抚标精锐,再从督标里抽一队骑兵,合计两千人,出东门,首扑乌龙庙!”
参将抱拳应下,转身下城点兵去了。
蒋国柱扶着垛口,望着东边那片旗号,咬牙切齿道,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周世禄你身为海宁守备,受朝廷多年恩养,纵不能死战殉城,也不该开城降贼。”
“降便降了,竟还替郑逆打前锋,反戈一击,来攻杭州。”
“本官读圣贤书,从未见过如此不忠不义之徒。”
“也罢。今日便叫你知道,什么叫报应。”
抚标参将点齐人马,从东门杀出,越过乌龙庙,首扑周世禄等人阵地。
这边周世禄正领着降兵在庙前扎营,忽然听见远处马蹄声大作,探子飞奔来报,
“将军!杭州出兵了!两千上下,正朝咱们杀来!”
周世禄一听,先是一愣,随即乐得合不拢嘴。
他正愁没机会报答郑经的恩典。封镇将、授忠义伯,赏银千两,部下人人有份。
这份恩情,拿什么还?
总不能干等攻城器械到了再打,那算不得本事。
如今杭州守军居然自己送上门来,这不是瞌睡碰上枕头?
周世禄一把拔出腰刀,跳到阵前,嘶声大喊,
“弟兄们!杭州的兵出来了!朱大将军恩义,把咱们当自己人,还要赏赐银钱和冰糖。”
“这样的恩主,哪里去找?”
“为朱大将军效命,就在今日!”
降兵们嗷嗷叫着应声,刀枪齐举。
周世禄一
马当先,冲在阵前,腰刀一挥,
“给老子杀!”
降兵们嗷嗷叫着扑上去,刀枪并进,气势如虹。
杭州抚标出城,在乌龙庙前匆忙列开阵势。前队长枪,两翼骑兵,后队火铳,队列齐整,旗帜鲜明。
可周世禄这边压根不讲什么章法,全部一窝蜂扑了上去。
两军正面撞在一处。
抚标前队的长枪兵刚把枪端平,降兵己经冲到跟前。
一窝蜂的人流撞上整齐的枪阵,枪尖扎穿了几个冲在最前的降兵,可后头的人踩着尸首继续往前扑。
长枪兵被这股蛮劲撞得东倒西歪,枪杆断的断,手松的手松,阵型立时乱了一半。
抚标参将挥着令旗嘶喊,
“稳住!稳住!别乱!”
可喊声早被杀声盖了过去,前队往后退,后队往前挤,阵型越挤越乱。
降兵们趁势压上,刀劈枪挑,把抚标逼得连连后退。
抚标精锐被打得心惊胆战,这些混蛋什么时候这么能打了?
有人退了半步,有人退了一步,退着退着,便成了溃退。
周世禄提着滴血的刀,冲在阵前,哈哈大笑,
“狗屁抚标精锐?还不如咱们这帮地方丘八!”
出城不过半个时辰,两千抚标精锐便被降兵一击击溃,潮水般往护城河方向退去。
蒋国柱站在城头,扶着垛口,脸色铁青。
他身后一个幕僚低声道,
“大人。。。得谋后路了。”
蒋国柱咬了咬牙,没接话。
当夜,乌龙庙外,郑军大营灯火通明。
前锋降兵们刚得了赏,人人怀里揣着十块银圆,手里攥着一小包油纸裹的冰糖。
营地里,火堆一处连一处,降兵们围火而坐,你一言我一语,吹得唾沫横飞。
“瞧瞧,这就是台湾的钱叫银圆,一块就是一两银子,这成色,这做工,怎么看都不止一两银子。”
“正面的这位就是朱大将军了吧,果然气宇轩昂,英气逼人!”
“我活了西十岁,头一回这么近距离见冰糖,从前只在杭州城里见过一次,指甲盖那么大一块,贵得吓人。如今倒好,一斤一包,就在咱自己手里。”
“你们看这成色,透亮透亮的,一点杂色都没有,跟水晶似的。”
“这玩意以前只有贵人才能吃的上,朱大将军拿这个赏咱们,真是舍得。”
“跟着朱大将军,真有盼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