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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主

第378章 请我炼水,你算什么东西?

一道青虹自远天疾驰而至,撕裂层层积云,带起雷鸣般的破空声,直落入灵芝峰道场之上。

虹光收敛,陈顺安身形显现。

鳌山道院五峰高耸入云,禁绝遁法横冲直撞。

按宗门铁律,【采炁】修为仅能落于各峰外围道场,唯有【玄光】高功方可驭气直入内峰。

陈顺安虽近来声名鹊起,却仍恪守规矩,不敢有丝毫僭越。

放眼望去,道场上尽是道衣羽士。

有人裹着朴素一字巾,有人披着锦绣黄霞袍,腰间素丝绦随风轻摆。

这些修士三五成群,或谈玄论道,或盘膝坐忘,端的是一派仙家气象。

陈顺安垂下眼帘,瞳孔中划过一丝古怪之色。

这满场道士,在他这双看破虚妄的灵眼中,哪有什么仙风道骨?

尽是些草木妖邪之辈。

有的本体是株发光的硕大灵芝,正张开菌盖汲取日月精华。

有的则是阴沟里的潮湿苔藓,身周萦绕着腐朽泥土味。

三色芝、五色芝之流更是成群结队,在蒲团上蠕动。

分明是深山妖窟,却偏偏做神仙洞府。

“红瑶夫人当真难伺候,非逼着我等穿这臃肿厚重的道袍。”

一名身形瘦削的道人小声嘀咕。

“还得在子午两时强制打坐抽添,憋死个人。”

“谁说不是?我本是碧映岭的一株上党参,天性爱自由。”

那道人叹气,神色落寞。

“只想瘫在青石上晒晒太阳,吸点土气,何苦来哉?”

不远处,另一名方脸道士正对天长吁短叹,满脸痛苦。

“以前闭关采炁,那是何等畅快淋漓?”

“现在倒好,夫人规定每次修炼结束,必得记录感悟心得。”

“还得吟诗作赋,写什么骈文提炼道经,交由她亲自翻阅点评。”

他捶胸顿足,压低嗓门。

“说什么造化玄宗,元素本根,若无诗情墨意,徒惹鬼神笑话。”

“俺老朱闯荡江湖前就是个杀猪的,大字不识一箩筐,哪懂这些风雅事?”

此话一出,惹得周遭同道连连颔首,皆有同病相怜之感。

一名干瘦道人接口道:

“朱兄好歹只是写诗,咱们这些擅长炼丹制符的更惨。”

“夫人非要咱们学乾宁国那一套,去做什么火居道人。”

“让我们去闹市口摆摊,卖丹算命,美其名曰磨砺道心,要摆出高人范儿。”

他脸上苦涩几乎溢出来,模仿着那副市侩语气。

“连吆喝词都替咱们编好了!”

“诸位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咱这符可不是凡品。s

“一雷符、二火符、三水符、四土符、五瘟符、六甲符、七斗符、八威符、九幽符、十方救苦符,此乃太上亲传、三清敕令的五雷正一符!”

他越说越快,语气颓然。

“想当初,张天师佩了一道符,龙虎山上伏妖魔;许逊公贴了一道符,孽龙锁在万顷波;诸葛亮借了一道符,七星坛上东风起;钟馗爷吞了一道符,魑魅魍魉尽伏诛;寻常百姓请一道符,灶王爷不敢说坏话、门神爷不敢打瞌睡、檐下的吊死鬼绕道走、井里的淹死鬼不敢出!!””

“这还是咱们圣朝的仙家吗?怎么都快成乾宁国那些牛鼻子老道了!!”

“咱们在圣朝何曾受过这种羞辱?”

陈顺安耳根微动,将这些细碎议论尽数收入耳中。

这些修士表情古怪,举止僵硬,显然对这种“斯文修行”极为不适应。

可这些人顶多只敢小声嘀咕,一个个还是老老实实的当个道士。

无他,这可是红瑶夫人,玄光中期的大修颁布的法旨!

谁敢违背?

“陈师兄!”

“见过不仙师兄。”

“无量仙尊,陈师兄安好。”

察觉到陈顺安靠近,周围修士瞬间收敛愁云惨雾,纷纷起身作揖。

陈顺安入宗以来极少露面,存在感原本薄弱得像片影子。

可如今顶着炼师的头衔,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炼师可是修仙界的香饽饽。

法宝可以抢,丹药可以夺,可一名手艺精湛的炼师却是谁也得罪不起的活宝贝。

万一哪天求到人家头上,今日的傲慢便是明日的绝路。

自然得结份善缘。

几名刚入门的弟子见长辈们如此客气,有些纳闷。

“那老头是谁?为何连【采炁】中期的师叔都对他低头哈腰?”

旁边人赶紧扯住他衣袖,压低声音解释了几句。

那新弟子眼睛瞬间瞪圆,赶忙也跟着躬身行礼,态度比谁都端正。

陈顺安面无表情,既不显得倨傲,也谈不上亲近。

他只是平静地一一还礼,步伐沉稳。

至于这些弟子,为何都做苦修士、清道士模样……

无他,都是因为红瑶夫人,心血来潮,想调整太玄芝灵峰授业课纲,跟‘国际接轨’,吸收乾宁国的先进修炼经验。

不得不说,两国交流,抛开一些宏大叙事、刀光剑影外,于两国修士的风气还是颇有影响。

以前这些圣朝修士,个个脾气乖戾,杀人全凭心意,像妖更甚于像人。0

现在倒好,出口成章,连吃人都要先讲一番大道理,显得优雅体面。

而乾宁国那边也不遑多好。

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竟也入乡随俗,把圣朝的官僚风气学了个透。

年敬、冰敬、炭敬,名目繁多,上修对手下修士的盘剥变本加厉。

每逢破境炼丹,必得大宴宾客,趁机敛财。

不少乾宁修士甚至乔装打扮,潜伏进圣朝京畿重地。

提着鸟笼,混在茶馆里斗蟋蟀,或是流连于烟花柳巷,美其名曰红尘炼心。

不得不说,虽然在修行之事上,圣朝并未给乾宁国带来太大感触。

但在圣朝的风气和各种享受之事上,却给乾宁修士带来极大震撼。

“原来是陈师兄大驾光临,小道这厢有礼了。”

一声轻浮笑语打断了他的思绪。

人群分左右,一名道童迈步而出。

他生得唇红齿白,披一件水火法衣,看上去机灵过人。

正是草衍童子。

此时,草衍脸上堆满腻人的笑意,那热络劲儿活像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夫人法旨已下,师兄请随我来。”

陈顺安目光掠过他,淡淡道:“不必。我认得路。”

“哎呦,师兄哪里话。”

草衍动作飞快,一步跨到陈顺安身侧,做出邀请的手势。

“内峰近几日新添了好些隐秘禁制,路经变幻莫测,外人最易迷失。”

“小道在前领路,免得冲撞了阵法,误了夫人大事。”

陈顺安停顿片刻,没再言语。

两人一前一后往内峰而去。

草衍步履轻盈,嘴皮子更是不停歇,絮絮叨叨说着些内峰趣闻。

哪家师弟刚得了件异宝,哪座山头又冒了祥瑞紫光。

后头跟着几个凑趣的修士,不时附和几声,试图在陈顺安面前混个脸熟。

一时间,山道上充斥着和乐融融的气息,尽显兄恭弟谦、师门和睦,一派欣荣的景象。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

草衍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半拍,侧过头,笑得灿烂。

“陈师兄近日名头可响亮得很呐。”

“听闻您炼出的玉液符水,药力直逼上品?”

“啧啧,这等手段,真是教人高山仰止。”

他压低声音,一副商量的语气。

“小道这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陈师兄能否赏个脸面?”

陈顺安目不斜视,像没听见这聒噪。

草衍自顾自往下说:

“小的有个相好的师姐,前些日子运道不好,被那乾宁贼子的阴雷珠伤了腿骨。”

“伤口一直溃烂,灵气难入。”

“师兄那玉液符水若能赐下一壶,定能药到病除。”

“材料由我备齐,报酬绝不会让师兄吃亏。”

陈顺安脚步依旧平稳,视线落在前方嶙峋的怪石上,全无回应。

草衍也不恼,只是眼神深处透着一股阴冷。

阴雷珠陈顺安倒是听说过,是乾宁国那边新冒出来的制式法宝。

乃地窍中阴火所炼,发时另以秘术催动,非要着落敌身,方始炸响。

初现时仅碗口大小一团绿焰,沾身即爆,四下崩裂,血肉横飞,化作齑粉。

除非修行高出两个小

境界,才能于其未发之际破之。

否则这珠子便如附骨之疽,不中目标决不罢休,一旦触之,便誓不罢休,还会主动汲取灵炁补充阴雷之意,难缠得紧。

一经现世,便杀得圣朝修士丢盔弃甲,节节败退。

便是【采炁】后期的仙家,面对手持阴雷珠的【采炁】初期修士,也不得不忌惮一二。

值得一提的是,阴雷珠便是乾宁国那边,‘十大甲子’第四陈修杰研创炼制之物。

陈修杰不仅有【采炁】圆满修为,更是二阶下品的炼器师。

这段时间,四大道院许多炼器师,都在冥思苦想,寻找这阴雷珠的破解之法。

此刻,

后方随行的几名修士忍不住低声议论。

“阴雷珠……当真邪门得紧。”

“我听庶务堂的长辈说,谁能研究出低成本、少禁制破这珠子的法子,宗门保送一桩玄光机缘。”

“唉,若是前线陨落失利的师兄、师姐们太多……说不得我们过两日,也便会被征召前往斗线前线。到时候定也会直面这阴雷珠之威啊。”

“到时候遇到这玩意儿,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众人神色忧虑,氛围瞬间冷肃。

陈顺安依旧那副死水微澜的表情,似乎这足以改变战局的利器在他眼里不如路边的一块顽石。

草衍见状,咬了咬牙,像是下了莫大决心。

“若是师兄愿意屈尊出手,小道便欠您一个天大的人情。”

他说完,甚至挺了挺胸口,显得这人情价值连城。

陈顺安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慢慢转过头,盯着草衍,嘴角泛起一丝不明意味。

“给你面子?”

草衍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我想,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陈顺安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让空气骤然降温。

“我们,很熟吗?”

“你又,算什么东西?”

草衍的脸瞬间僵住。

那表情极为精彩,先是惨白,继而涨红,最后变成一种混杂着羞愤的土黄色。

像个被打翻的酱油铺子,五味杂陈。

周围原本还想凑热闹的修士们,此时吓得魂飞魄散。

不要命了!

这些话也是我能听的?!

没等草衍发作,周围那些人像受惊的麻雀,齐刷刷驾起遁光。

嗖!嗖!嗖!

道道光束冲天而起,有的甚至动用了压箱底的保命秘法。

空中灵气一阵剧烈波动,金粉飞扬,七色云霭被瞬间搅乱。

不过眨眼功夫,原本热闹的山路空旷冷清。

只留陈顺安、草衍两人。

陈顺安挑了挑眉。

刚才跑得最快的那位,分明是一直装傻充愣、在他面前阿谀奉承的家伙。

那遁法,竟是《遁甲天书》登堂入室,中成的表现。

穿山透石,云游四海,游历八方,境界绝对在【采炁】后期。

论遁术之快,不逊色陈顺安太多。

隐藏得可真够深的。

“鳌山道院,果然满地都是卧虎藏龙的人才。”

陈顺安心中暗忖。

“差点把我也给瞒过去了。”

草衍站在原地,双手死死攥住袖袍,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青。

他肺都要气炸了。

陈顺安怎么敢?

怎么敢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直白地把他的脸皮踩进泥里?

就算平日里不对付,修行者的体面总要维持吧?

虚以委蛇都不会吗?

这等野蛮、粗鲁、卑贱的小门小户行径,简直不可理喻!

“陈顺安这厮果然心胸狭窄,定是记恨当日我出于公事,恪尽职守,阻他入内峰,这才故意在今日落我脸面!”

草衍在心底疯狂嘶吼。

“小肚鸡肠的腌臜货!不过是运气好得了几分恩宠,当真以为自己成仙了?”

他低着头,掩盖住眼中那股扭曲的恶毒。

陈顺安懒得理会身后的怨毒视线,径直向前迈步。

虚以委蛇,那也要看是跟谁。

陈顺安修炼至此,可不是来受苦受气的。

境界低微时,他不得不伏低做小,左右逢源。

可若是修为精进,

道行大增之后,还要如此?那他不是白修仙了?

若不是鳌山道院律法森严,在此洞天福地之中,严禁同门弟子厮杀暗斗,草衍此人早就在某日深夜,头身分家了。

陈顺安,向来心眼极小。

“不过,看来也留此人不得了……”

陈顺安眸光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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