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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元成神,终为天地山川主

第390章 秀才,他们吃人啊

陈抟见陈修杰默认了他的决定,不由得喜笑颜开,有些高兴。

他拍了拍椅背,坐直身子,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好了,如今圣乾斗法,优势在我,这个月诸位还得打起精神,继续推进,优先当关注葬海、白庐秘境这边……”

他一条一条颁布命令,调兵遣将,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哪一队负责白庐秘境外围的巡逻,哪一队盯紧鳌山道院的动向,哪一队继续在葬海布防。

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众修士纷纷领命,化作一道道遁光从舱门掠出,消失在暮色中。

船舱里顿时空了大半,只剩下陈抟和陈修杰两人。

只是那些修士临走前都用戏谑、幸灾乐祸或同情的目光看过陈修杰。

陈修杰站在原地,还是一动不动。

陈抟站起身来,也不咸不淡的看了陈修杰一眼,身形便消失于船舱之中。

我是副使不错,但陈修杰你在众目睽睽之下,多次唤我副使,是什么意思?

没个眼力劲!

若不是看在同出陈家,陈修杰还算陈抟的远房侄儿。

陈抟早就将其发配前线了!

玄光位格消散,压在陈修杰身上的无形之力如潮水般退去。

他浑身一松,像是重入江河的鱼儿,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梁往下淌。

船舱空荡荡的,只留他一人。

炉火已熄,炭灰里偶尔闪一下最后的余光,随即归于黑暗。

陈修杰有些茫然。

不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怎么副使大人,似乎有些不欢喜自己?

然后,他便想起了下个月的炼器任务。

三千枚阴雷珠!!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脸上不受控制地露出浓浓的绝望之色。

完了。

……

……

小舟靠岸,上得码头。

马秀才下了船,支付了船资,走在阪野津渡的街道上。

今儿个乍暖还寒,再加之出了一身汗,马秀才有些怀念从顺安兄府上顺走的那几两雀舌了。

准备赶回家中,给自己煮上一罐。

如今的阪野津渡,街头巷尾,充斥着一股异样的氛围。

不少浪人打扮的邪马台人,或三五成群,或呼朋引伴,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

他们身着宽大的和服,腰间佩戴着武士刀,眼神凶悍,时不时发出几声刺耳的笑声。

津渡本土的店铺生意冷清,不少已经关门大吉。

而那些新开的艺妓茶屋、相扑场、将棋馆等风俗场所,却是人声鼎沸,灯红酒绿。

这段时间,邪马台人在这里横行霸道,仗着乾宁国的庇护、圣朝的睁一只闭一只眼,欺压本地百姓,强买强卖。

马秀才也凭借自己小小的权力,征调过些许都头、皂役前去镇压这些邪马台人。

但要么是无疾而终,要么便是皂役们离奇消失。

而且更诡异的是,有几个皂役活着回来后,马秀才便觉得他们似乎变得不像自己了。

还是正常习武,点卯、吃饭、应酬。但动作刻板,颇有一种正在努力学习,如何做人的模样。

无人可用,马秀才更手无缚鸡之力,哪怕有惊世绝伦的智慧,又岂能挽此狂澜?

“吃人,吃人,他们在吃人!”

马秀才途径一处名为“启稚堂”的育婴堂时,忽闻一声凄厉的惨叫。

紧接着,院门猛地被人从里面推开。

一个管事打扮的中年人,满脸惊恐,头发散乱,疯了般地从里面逃了出来。

管事跌跌撞撞地跑到马秀才面前,一只手死死攥住那洗得发白的衣袖。

他脸色煞白,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死人。

那双眼神里透着股子失魂落魄的劲儿,瞳孔里全是涣散的光。

“秀才?你是秀才?快快快,你这秀才快去报官!”

他声音颤抖,带着哭腔,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景象,喉结滚动,干咽了几口唾沫,

“烹煮稚子,剥皮抽筋,天呐,漫天神佛在上,我看到了什么?!”

马秀才心头一沉,一股凉意直冲脑门,脊背发麻。

烹煮稚子?

剥皮抽筋?

这人是说的糊涂话,还是真的?

马秀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向了启稚堂。

那扇黑漆木门紧闭,门楣上挂着“启稚堂”三字匾额,油漆斑驳,看起来与寻常育婴堂并无两样。

就在这一刻,几道身影从门槛后晃了出来。

那是几个身着武士服的邪马台人,脚下的木屐磕在青石板上,嘎哒嘎哒响。

他们脸上带着残忍的笑容,眼神阴狠,像是刚从饱餐一顿的野狼。

为首一人,只有一只眼,左眼窝处覆着一块陈旧的皮革眼罩。

这家伙动作极快,手往腰间一搭,“锃”的一声。

武士刀出鞘,在昏黄的暮色里拉出一道森然寒光。

“八嘎!”

那邪马台人粗鲁地喝道,刀尖指向马秀才,示意同伴将管事抓回去。

马秀才脸色铁青,五指一根根绷紧,猛地甩开管事那汗津津的手。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牙牌。

“钦命通译使,乾宁伴送官,臣马良才。

牙牌上这几个字在余晖下泛着股子凛然的官威。

“住手!我乃朝廷命官,尔等宵小岂敢逞凶?”

马秀才把牙牌举得极高,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反复回荡。

来往行人纷纷退避至街道两旁朝这边看来。

临街的商铺赶紧收摊打烊,生怕受到殃及。

那些邪马台人看到牙牌,眼中凶光一敛,脸上露出几分惊疑。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随即收起刀,齐刷刷地对着马秀才弯腰鞠躬,姿态恭敬,

“申し訳ございません、旦那様。(抱歉,这位大人)”

马秀才目光冰冷,扫过这群邪马台人,心底却升起了几分忌惮之意。

如此有小礼而无大义的种族,如今更是借乾宁访华之事混入圣朝,若是不加以遏止,他日必定酿起大祸。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怒自威:“你们这些邪马台人为何在此?这位管事口中所说的烹煮剥皮,又是何事?尔等速速招来,否则本通译使必定上禀官府,治你们的罪。”

只有一只眼的那个邪马台人挺腰站直。

他看向身边几位同伴,口里叽里咕噜说了几句邪马台本土的俚语,语速极快,像乌鸦聒噪。

然后他才转过头来,用有些蹩脚的圣朝语言朝马秀才恭敬说道,

“回禀这位马通使,我等奉藤原佐介大人之命,出资援助武清县众多育婴堂,收养孤儿数百名,授以工画等技艺,也让其他日能够养家糊口。”

一只眼脸上堆满公式化的谄媚笑容,又解释道,

“我东瀛工画精湛,举世闻名。即便是乾宁国的诸位王公勋贵们也颇为赞赏。我们这也是想促进两国沟通,以振国事啊。至于什么烹煮稚子,那是绝无仅有的事!我们都是人,哪里能吃人呢!”

说着,一只眼走到那位管事面前,颇为小心地将他拉起,转头看向马秀才道,

“这位管事想必是最近勤加练画,眼花手疲,产生了幻觉,这才不慎冲撞到贵人。”

话音落下,一众邪马台人又是齐刷刷地对着马秀才弯腰鞠躬,脑袋几乎碰到膝盖,

“すみません!(抱歉!!!)”

然而诡异的是,随着一只眼扶起管事,那管事神色当即愣了一愣。

继而迅速镇定下来,脸上的惊恐好似潮水般消散。

他的双目变得无神,瞳孔涣散,像是被抽走了魂魄,就这样呆呆地站在一只眼身后,不言不动。

“马通使,误会误会,刚刚是我眼花了……”

管事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背书,没有一丝起伏。

马秀才眉头一皱,觉得此事并不简单。

他盯着管事的眼睛,上前一步,想要细看,一只眼却侧身挡在了前面,笑容依旧恭敬。

“马通使若是不信,可进院查看。启稚堂大门常开,孤儿们都在读书习字,绝无异常。”

马秀才不再犹豫,抬脚便往启稚堂里走。

堂内是一间宽敞的厅堂,阳光从雕花木窗中斜斜照入,落在青砖地面上,光影斑驳。

厅中摆着数十张矮桌,桌后坐着大大小小的孩童,有的在临摹山水画,有的在抄写《千字文》,有的在练习柔韧的东瀛体术。

他们虽然大多黄皮寡瘦,颧骨高耸,衣裳却还算整

洁。

一切井然有序,并无异常。

马秀才沿着过道缓缓行走,目光从每个孩子脸上扫过。

孩子们或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有个扎着冲天辫的小男孩还冲他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咦?是那个被圣朝选出来的秀才?”

从启稚堂深处传来一道悠悠的声音,像是隔了几重墙,又像是就在耳边。

“这凡人怎么来我等少阳署了?”

另一道声音接道,带着几分玩味。

“许是被他发现些许端倪。呵呵,倒是个机警的。看住他,莫让他坏了我等好事。”

神念传音,在马秀才前面带路的一只眼,不着痕迹地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寒芒,随即恢复如常。

他继续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解释:“马通使请看,这些都是我东瀛工画院的技艺,这些孩童学成之后也可留在圣朝开设画坊。我等绝无害人之心。”

马秀才虽然没发现端倪,但不知为何,心底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他看向学斋里那些正埋头临摹工画的童子。

画面是斑斓的山水。

可恍惚间,马秀才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

那些朱红的颜料像是活了过来,化作粘稠的精血。

画面里的山峦变成了白骨堆,溪流是奔涌的奈河。

一个个童子惨叫着倒下,身体干瘪,灵光被生生抽离。

汇聚成一条暗红色的玉带,又流入一口硕大的丹炉。

炉中火焰升腾,将血肉炼成一粒粒暗红的人丹,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嗯?!!”

马秀才猛地反应过来,惊叫一声,面前恢复如常。

落日余晖从太阳从窗外打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凉飕飕的。

院外传来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嬉闹声,将他从幻象中拽回人间。

“我怎么,又幻觉幻听了?”

马秀才只觉得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里钻进去,狠狠搅拌他的脑浆。

眼前的场景时而安详,时而阴森,时而是读书习字的童子,时而是倒吊放血的尸首。

他几乎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幻象。

启稚堂深处,几道声音以神念交流,难掩惊异。

“好个天生仙根!这厮灵觉之高,简直骇人听闻!”

“可惜了,他已经被采过炁了,本源残缺,心室受损,就算是修仙也难有大成……圣朝的道友们可真是心狠手辣啊,这样的人材都下得去手。”

“我听说此人才情甚高,忧国忧民,更是创造了许多惠民技艺。不仅仅是仙才,更是大儒。可惜了,若他生在气运王朝,大秦帝国,便是一尊天命圣人……”

“哼!这些少阳对我等至关重要,若这厮坏了我等好事,圣朝的道友们也休怪我等不给面子了!”

孩童,在玄门之中,也称之为“少阳”。

《道德经》云:“含德之厚,比于赤子,少阳炁也。蜂虿虺蛇不螫,猛兽不据,攫鸟不搏。”

少阳气盛,纯阳未破,故而毒虫不螫、猛兽不伤。

在服饵、龙虎金丹法脉中,童子用途颇广。

童子尿也叫“秋石”,可滋阴降火,延年益寿;

童子精血更是绘制血符的重要调和灵液,可驱邪镇煞。

在这些乾宁仙家看来,圣朝修士放牧百姓、收割人才的手段十分单薄,无法物尽其用,居然只是利用【雾縠天纲】采炁,简直是暴殄天物!

不过还好,我们乾宁国来了!!

学斋过道边。

一只眼面色不变,继续推诿解释:“马通使,您看,这里还有东瀛画圣的真迹摹本,可要一观?”

他指着一幅画,试图引开马秀才的注意力。

马秀才摇了摇头,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

他每走一步,头便疼一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离开,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催促他快走。

见此,

一只眼等人暗暗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

其他几位邪马台人也面露释然笑容,却难掩眼底的残忍冷笑。

忽然,马秀才在门口停住脚步,转身。

他的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目光却异常坚定。

“从现在起,尔等不得妄动,尽

皆退出启稚堂,带走这些画板、染料。”

他的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

与此同时,他取了自己的官印,转交给一名站在门口看热闹的乡亲,低声吩咐,

“速去武清县衙,调集一队火班衙役来,越多越好。”

“再请我两位好友,沈墨川沈教谕、陈宗师前来,共同坐镇,以防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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