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站在电梯口,谁都没先动。
柳智敏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壳上一下一下地划。
小陈的球包带子,从肩上滑下来半截,他伸手拉回去,然后把手插进口袋。
沉默拉长了几秒,还是没人开口。
宁宁左看看,右看看,叹了口气。她在这里是真无聊,不仅眈误时间,还没有八卦看。
她走向正门,还回头警告了一句:“我先去便利店,你们有话快说,别等我回来还在原地站着————对了,不准约欧尼打球!”
现在,走廊里只剩下两个人。
柳智敏还站在原地,有一下没一下的划手机。
宁宁最后那句话太直接了,所有可以藏身的角落,都被她掀开了。
“————托福考得怎么样。”柳智敏绞尽脑汁,才找了一个话题。
“还行吧,应该没问题。”
陈继先对自己没信心,但是对系统有一万个信心。
陈继先看着她,尤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宁宁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他的声音很低,象是在确认一个不太敢说的事。
宁宁都不准柳智敏打球了,肯定是知道那天晚上有什么事情。
柳智敏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下头,手指在自己腰侧那片布料上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他。
陈继先愣了一下。
他明白了!
那天晚上,他一双汗手,在柳智敏腰侧停留的时间太久了,布料都被揉出了痕迹。
柳智敏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点抱怨,仿佛在说“都怪你,露馅了吧。”
小陈脖子红了一点,不知道干什么好,只能把球包带子往肩上又提了提。
他站在柳智敏面前,象一个人赃并获的逃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智敏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看着走廊尽头的声控灯。
“————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
小陈低着头:“下次一定注意。”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身上。
“————还有下次?”
陈继先:————
他说错话了。
但是他没有改口,更不会收回这句话,他就是期待着下一次。
这么一点小心思,柳智敏早就看出来了,她只是轻哼了一声,没有去追究。
“topik有把握吗?我在sns上看到你的回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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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没问题。”
“和这个国家的羁拌更深了————”她重复了一遍sns上的那句话,语气很轻,“羁拌具体是什么?”
陈继先靠在墙上,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
没有声音,没有多馀的动作,只是在看着她。
柳智敏被他看得心跳漏了半拍——她知道小陈的意思!
然后,不服气涌上来。
她不能就被这么看着,然后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柳智敏瞪回去:“羁拌更深了——是因为裴————irene的金枪鱼饭团吗?”
“不只是珠泫努娜。”小陈掰着手指,一个一个往下报,“还有崔大叔、老赵、眼镜大叔、秃顶大叔————”
“真是辛苦你了,把认识的韩国人都数了一遍。
“还有一个人。”
陈继先的声音不大。
但没有移开视线。
柳智敏脸上多出一丝红晕。
她知道小陈在看自己,在等自己说出来。
但她不能说,一说就等于承认了。
女生怎么能承认呢!
她必须反击,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推开。
柳智敏抬起下巴,语气很轻,象是随口一提:“这个人是谁?不会是张元英吧。”
她在说“张元英”的时候,声音里多出一丝不自然,手指忍不住划了一下手机壳。
陈继先一愣。
他怎么也没想到,张元英的名字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小陈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她面前。
“那天晚上你翻太快了,可能没看清,再
翻一遍吧。”
柳智敏看了他一眼,尤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手机。
施耐德的英语————有一点莎士比亚的风采。
一大段一大段的从句,各种专业术语填充在句子和句子之间。
她在心里偷偷骂一句:“德国人写东西,怎么会这么罗嗦。”
翻了几页,全是公事。
联名款的推进。
星船的观望。
外卡资源的协调。
没有张元英。
没有双人企划。
柳智敏把手机还给他。
陈继先刚要伸手接————她忽然抬手,锤了他一下!
不痛,但是很突然。
陈继先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坏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锤自己。
柳智敏把手机塞回来,小陈低头一看一不是施耐德的对话框,是柳智敏的聊天框。
光标还在一闪一闪,停在那行没发出去的草稿上:“你发球还要再练几次。”
卧槽。
草稿没删!
陈继先抬起头。
柳智敏已经把手收回去了,耳根还红着,但表情绷得很稳。
“你说我没看清,是你自己没看清吧?”她轻哼一声问道。
陈继先揉了揉刚被锤过的肩膀,嘴角没压住。
他那天晚上,根本没敢看。
又过了一段日子。
柳智敏还是有点忙,陈继先还是在ace网球馆练球。
施耐德推开玻璃门时,崔老板正在前台擦杯子。
“找陈继先,我是他的经纪人。”
崔老板看了一眼德国人的脸,毛巾往肩上一搭,朝场馆深处努了努下巴。
施耐德走进去的时候,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馆里只有一个人在。
那个男孩背对着他,坐在长椅上,低头拆着拍柄上的吸汗带。
动作不快,一圈一圈地绕开,手指稳定、专注,不象是在缠吸汗带,更象是在做一种宗教仪式。
傍晚的光,从高窗斜打下来,刚好落在他肩膀上。
球鞋踩在地上,膝盖微微分开,背上还洇着一层汗。
施耐德站在原地。
这个画面他曾见过。
五年前,西班牙,穆尔西亚。
十二岁的阿尔卡拉斯,坐在红土场的长椅上,一模一样的姿势。
训练结束之后,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拆吸汗带,也是一圈一圈地绕开,神情专注地不象是一个孩子。
现在,站在首尔的球馆里,施耐德有一种说不清的恍。
陈继先没有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
他用手指把吸汗带的末端压紧,然后拿起来看了一眼,把它放在膝盖上。
接着,拿起另一根拍子。
施耐德走过去,在小陈旁边坐下来。
“你在韩网上有麻烦了。”
他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高东赫的小作文,发布有一段日子了,转发量还不算大。
但是,评论区已经开始出现熟悉的关键词——外卡、流量、女偶象。
陈继先划了几页,看完了,把手机还给施耐德。
“这人打了十六年球,他该骂的不是我。”
施耐德没接这句话。
他知道陈继先说的是对的,但舆论从来不关心该骂谁。
“还有一件事。”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陈继先听出来了,转过头看他。
“我们和星船的口头协议,被泄露了。首秀首冠推进张元英合作—一网上已经有人发帖。”
施耐德停了一拍。
“张元英那边应该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