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万一有金发比基尼呢
施耐德把车拐进停车场。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还没停,陈继先就听到了一个声音。
「————报名费两百,机票三百五,酒店六个晚上————」
停车场边上,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蹲在路灯底下打电话。胳膊晒得发红,球包扔在脚边。
那个人报着数字,念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大概在说什么。
「————我知道,不进正赛就会亏本————没事没事,我下周就能寄钱回去————」
施耐德熄了火,拉手刹,拔钥匙,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
「下车。」
陈继先推开车门。
莫纳斯提尔傍晚的风灌进来,干燥、微咸,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陌生感。
&nbichotei的大堂,比外观更有看头。
前台的背景墙,几乎被照片和签名填满了,从柜台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每一张脸,都曾经在这里住过,有的人后来打进了世界前十,有的人消失在签表里。
陈继先认出了几张脸,但绝大多数是没见过的。
施耐德径直走向前台。
」asa,预订名j.chn。
「」
前台姑娘查了一下电脑,把入住单推过来。施耐德低头扫了一眼,然后把单子转给小陈。
「签字。」
陈继先接过笔。
他签字的时候,旁边另一个前台,正在处理一位球员的事情。
「我是今天被淘汰的,明天就走,能不能把接下来几天的早餐钱退了?」
前台礼貌地拒绝。
球员有点急:「那能换成打包的带走吗?我明天去机场吃。」
陈继先收回视线,把签好的入住单推回去。
施耐德从前台接过两张房卡,递了一张给他。
「主楼,海景房,楼下就是餐厅,三餐都在那儿解决。
「餐厅是赛事方指定的,食材和菜单都在itf备案过。总之,不要去外面吃。」
施耐德拎起行李,往楼梯口走。
陈继先跟上去。
两人准备上楼。
「施耐德先生,有电梯。」
「走楼梯。」
施耐德已经往上走了。
陈继先叹了口气,跟上。
二楼拐角处,施耐德的脚步忽然慢了一拍。
陈继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走廊尽头,是一间洗衣房。
里面站着一个很年轻的球员,面前放着一个洗衣盆,盆里一堆脏球衣。
他正盯着墙上的价目表。
洗衣5第纳尔。
烘干3第纳尔。
那人站了很久,手伸进口袋,摸出几枚硬币,在手心里翻了翻。
然后,他把硬币放回去,端起洗衣盆,转身走了出来。
大概是要手洗。
他没有看到陈继先和施耐德,年轻球员一直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
施耐德收回视线,继续往上走。
陈继先跟在后面,听到德国人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你要是输了,你也用不起洗衣房。」
三楼走廊,比二楼更安静,地毯厚一些,灯光也亮一些。
施耐德刷开房门,把行李推进去,然后靠在门框上,看着陈继先。
「刚才在楼下,你看到了三个人。
「7
陈继先没说话。
德国人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停车场那个,算帐的。前台那个,想打包早餐的。洗衣房那个,连8第纳尔都舍不得花的。
「这间酒店里住的都是这种人。他们比你努力,比你拼命,也比你更想赢。」
「————但他们没有外卡。」
施耐德顿了顿。
「你知道asa为什么选你。」
这不是疑问句。
陈继先沉默了两秒。
「————知道。」
「那就证明他们没选错。」
施耐德直起身,把另一张房卡揣进口袋:「今晚早点睡,明天六点半叫你。」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了,没有回头。
「陈先生。」
「」
「那篇檄文我看过。」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
「那个人说网球正在被毁掉,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施耐德扶着房门,视线投过来。
「证明他是错的。」
陈继先回到自己房间。
他把球包靠在墙边,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地中海的最后一缕阳光刚好沉下去,海面从金色变成深蓝。远处有几艘渔船在往回走,桅灯一闪一闪的。
陈继先拍了一张照片,想要发给柳智敏。
突然,他脸色变了。
如果他输了,就不是住在主楼的海景房,而是挤在副楼的小房间里。
「后天再发吧————至少,赢一场,我才有资格发给她。」
第二天.
首尔时间,周一晚上9点。
突尼西亚属于东一区,首尔则是东九区,两边相差八个小时。
宿舍。
柳智敏靠在沙发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著名手机屏幕。
宁宁翻了个身,趴在旁边沙发上继续刷手机。
忽然,她冒出一句:「欧尼,莫纳斯提尔是海滨城市。」
柳智敏的手指停了一下。
宁宁笑着凑过来:「突尼西亚五大旅游城市之一,避暑胜地,有游艇,有私人海滩————你那个陈选手,这会儿估计正躺在海边晒太阳呢。」
宁宁故意在「选手」两个字上,咬得特别清晰。
柳智敏:「————他是去打球的,不是去晒太阳。」
宁宁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柳智敏:「那他总看得到海吧?让他拍一张海景照,我还没见过地中海长什么样。」
柳智敏没说话,看了她一眼。
宁宁眨了眨眼,又补了一句:「顺便检查一下,他身边有没有什么金发比基尼美女模特。」
「无聊。」
柳智敏没理她。
但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打开了kakao。
「在忙吗?」
过了一会儿。
已读。
「刚训练完,马上要去签到了。」
宁宁推了一下柳智敏。
柳智敏没有理她,打字:「那边风景怎么样。」
宁宁伸长了脖子,看到柳智敏屏幕上的消息,心满意足地又躺下。
手机震了一下。
柳智敏低头看了一眼。
四个字。
「风景还行。」
还行?
柳智敏皱了皱眉。
宁宁又从沙发上探过头来,下巴差点搁在她肩膀上:「他说什么?风景还行?这人住海景房,就回了你这四个字?」
怎么反而有一点可疑了?
柳智敏侧过身挡住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比刚才快了半拍。
「还行是什么意思?拍一张我看看。」
消息发出去。
对话框上的「输入中」闪了几次,又停了几次。宁宁在旁边屏住呼吸,像是在追直播。
消息弹出来,很长一段。不是照片,不是表情包,一大段文字。
「昨天落地之后,看到很多事。
「有人舍不得两欧元,抱着脏衣服回去手洗。有人过得紧巴巴的,还要向家里寄钱。
「他们打了很多年球,住在拥挤的副楼,算着机票和报名费过日子。
「我觉得现在的自己,配不上这张外卡,也配不上海景房。
「等我赢了第一场—那时候我再发给你。照片和胜利,一起给你。」
宁宁探出头来,眼睛在手机上扫了一眼,忽然安静了一秒。
「照片和胜利,一起给你————」
她把这行字,读了两遍。
「————这人还挺会的。」
柳智敏把手机屏幕往自己这边偏了偏,但没来得及锁屏。
宁宁已经靠回沙发,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味什么。
「一般男的只会说我给你发张照片」。到了他嘴里,就是把照片和胜利一起给你」。
「你家这位陈选手,到底是打网球的还是写歌词的?」
柳智敏没有看宁宁。
她只是悄悄收起手机。
宁宁突然一拍大腿:「不对呀欧尼,金发比基尼的事他好像完全没解释。」
柳智敏一脸嫌弃地看着小妹妹:「他不是这样的人,而且————」
而且,明天就比赛了。
大多数运动员,比赛之前都会禁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