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克看上小陈的原因，一共有三点。
第一，上升曲线。
两个月，四个itf冠军，一个atp挑战赛冠军。
陈继先不是在某一站爆发，而是在持续地产出。这样的连胜惯性，比任何排名、任何数字都更有说服力。
一个在上升期的球员，商业价值的增长曲线是可以预判的。
耐克就是想，在曲线最陡的阶段，锁定小陈。
第二，中国市场。
直到2021年7月为止，中国网球还没有一个进入atp前100.
j.chen上面，只有区区4人，其中3人垂垂老矣。
对于耐克而言，一个能代表中国男子网球的人物，比一个atp前50的球员更重要。
第三，滑步。
陈继先的硬地滑步，比别人长一小截，而且制动效率极高，哪怕放在职业网坛，也是十分罕见的天赋。
耐克在视频资料中，也确认了这个异常点。
今天来首尔俱乐部，就是为了用高速摄像机，做一次精准量化。
不过，
设备的安装，比预想的更慢。
陈继先做完一组拉伸，又踩了二十分钟单车，身上的汗还没干透。
结果，工作人员告诉他，还要再等一会儿。
高速摄像机的调试，比想象中复杂得多，耐克的人正在球场上忙碌。
“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陈先生，你可以先休息，楼上有休息区和淋浴间。”那位emea的高级经理，十分抱歉地说道。
陈继先点了点头。
他不想干坐着，决定去健身区转转。首尔俱乐部一应俱全，不仅有跑步机和单车，角落里还有一组看起来很专业的普拉提器械。
健身区很大，分成几个不同的功能区域。
陈继先想找一个洗手间，顺便洗一把脸。
他推开一扇门，发现不是，又推开一扇，又不是。
连续过了两道门，走廊变得越来越安静。
小陈终于看到了洗手间的标志，但就在拐角处，有一扇门没有完全关严，透出柔和的暖光。
里面，传来年轻女人的声音。
韩语。
语速很快，不是日常聊天的节奏，像是在和一个人争执。
陈继先听出几个词。
“行程”、“调整”、“为什么不提前说”。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听。
小陈转身想走。
门突然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差点和他撞在一起。
两人同时停住。
张元英？
小陈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她比照片上高。
他在fila拍摄方案里，见过张元英的照片，精修过的，下颌线没有现在这么清晰。
真人站在面前，刚打完一通情绪不好的电话，眉宇间还残留着不耐烦的痕迹。
她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张元英的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显示通话已挂断。
“我在找洗手间……走错路了。”
陈继先把空水瓶举了一下，像是这个动作能证明他的清白。
张元英没说话。
她的视线，从小陈的脸上，移到他手里的空水瓶，又移到他手腕上的访客手环。
陈继先脑子里，闪过两个念头。
第一，张元英的电话被人听到了，自己是唯一的听众。
第二，一个女人刚和人吵完架，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人，这个画面也真的让人不舒服。
“……我什么都没听到。”
这一句话，可能起到了反效果。
张元英的眼神微微眯了一下，像是抓到了小偷的女业主。
小陈知道糟了。
这个时候，一个工作人员似乎发现了这里的不平静。
工作人员上前一步：“张小姐，您没事吧？”
张元英摇了摇头。
工作人员转过头，眼睛扫过了小陈左手的访客手环，再扫到他手里那个空水瓶，最后扫到两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
“先生，我看您好像不太确定方向——需要我帮您联系接待方吗？”
工作人员的态度十分恭敬。
但是小陈听出来了，对方把质问包装在服
务之下，其实就是在审问他：你怎么进来的？谁带你进来的？
陈继先可以理解。
一个戴着访客手环的年轻男性，出现在vip区，还差点撞到女性会员。
如果处理不好，会丢工作的。
“不用，我自己联系。”
陈继先拿出手机，翻到施耐德的号码，拨过去。
嘟——嘟——嘟——通话结束。
没接？！
小陈一下子傻眼了。
emea那个人的号码，他不知道啊。
工作人员站在原地，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没有催促。
但是，眼中的怀疑，简直要溢出来了。
小陈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
今天在球场握手的那个白人，叫什么来着？
理查德.柯林斯，他自我介绍过，在握手的时候。
“我暂时联系不上，接待方的名字是richard collins，你可以查一下。”
工作人员低头，查了一下手里的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停住了。
他抬起头，语气依然礼貌。
“先生，访客名单上没有richard collins。”
陈继先愣了一下。
他十分确定，柯林斯就是那一群人的头，或者说，是话语权最大的一个。毕竟，最先发现他的人，就是emea的球探。
工作人员的笑容不变，但小陈能感觉到，对方的等待是有限的。
张元英开口了。
“他没有撞到我。”她看了小陈一眼，语气十分平淡，“是我自己看手机没注意。”
她不能帮陈继先证明身份，但是可以帮他洗脱嫌疑。
对于工作人员而言，没有女性vip的投诉，比什么都重要。
工作人员对张元英微微点了下头，重新转向小陈。
他的语气，比刚才放松了一些。
“先生，我理解您只是路过。不过按照俱乐部规定，访客需要有会员陪同。您的接待方是个人会员，还是法人？”
小陈听到“法人”这个词，脑子突然接通了。
理查德.柯林斯是emea的，欧洲人。
高明是大中华区的，中国人。
他们都是外来者，对首尔的了解，甚至不如陈继先自己。
所以，这里其实只有一个地头蛇，耐克apla的金代表。
陈继先正要开口，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
步伐很快。
高明。
那个笑嘻嘻地提醒小陈“国内在关注佩鲁贾”的代表。
“mr. chen iuest of nike. we have the east court reserved. he probably just got turned around. sorry about that.”
（陈先生是耐克的客人，我们包下了东区的球场。他可能走错了，不好意思。）
高明递上名片。
工作人员接过名片，看了一眼，然后还给了对方，微微鞠躬。
“抱歉打扰了，请便。”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
陈继先松了一口气，他看向高明，说了一句道谢的话。
男人笑了笑，直接换成了普通话：“不用谢，不过下次想见张元英，你去和金代表说，让他帮你安排，别自己乱闯。”
陈继先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张元英——她在看手机。
小陈觉得自己傻了，怕她做什么？
这老哥刚刚切换成了汉语，
高明果然高明！
不过，陈继先还是解释道：“我都不知道张元英在这里，真的是在找洗手间。”
高明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对待年轻人的宽容：“对，我相信你，你不用解释，下次注意就行。”
陈继先：……
算了，闭嘴了。
越描越黑。
陈继先加快脚步，跟上了高明，经过张元英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犹豫了半秒。
小陈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打扰人家，也许在人家心里，自己就是一个花花公子……但尽到礼节，还是应该的。
“……刚才谢谢你。”
他说的是韩语，声音比平时低，只让她一个人听到。
张元英抬起头。
她的眼睛从手机屏幕上移到他脸上，停留了一秒。
“下次想见我，不用找金代表。”
韩语。
陈继先的脑子，停了一下。
她，
听懂了？
高明？高明个屁！
“她刚才跟你说什么了？”高明回头问道。
“……没什么，就是不客气。”
高明点了点头。
过了两秒，这厮又开口了。
“人家小姑娘，是不是看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