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家是不是看上你了？”
高明压低了声音。
但是，走廊太安静了，他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大理石地板放大了一圈。
“先是帮你解围，又用韩语跟你说悄悄话……你小子对女偶像有一手啊。”
陈继先，差一点没绷住。
他知道，高明只是在和他开玩笑，欺负外国人听不懂中文。
问题是，
她听到了，也听懂了。
“没有的事。”
“没有？没看上你，怎么会和你说悄悄话？”
陈继先没接话。
他很想告诉高明：大哥别说了，张元英听得懂中文。
但他不能透露，只能这么扛着。
扛着高明每一个“我懂你”的眼神，扛住每一句“把握机会”的调侃。
他下意识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
张元英的脚步停了。
她站在走廊里，离他们不远不近，低着头看手机。
但手指一点没动。
她在听。
张元英抬头，看了小陈一眼。
目光撞上了一瞬间。
陈继先看清了她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起一点，眼底藏着一丝清晰的笑意。
张元英没有说话。
但是眼中意思很简单：
“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接。”
她在等，
等小陈交卷。
陈继先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高明，声音清晰而又认真：
“明哥，刚才要不是人家帮忙说话，我差一点被工作人员当成下头男撵出去了。”
“所以，别拿人家的好心开玩笑了……不合适。”
张元英收回了目光。
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起来。
高明看了小陈两秒。
然后，那个调侃的笑，终于收了起来。
“……行，是我多想了，老是拿小姑娘开玩笑也没意思。”他拍了拍陈继先的肩膀，语气恢复了正常的商务节奏。
陈继先没接话，但肩膀松了半寸：“回球场吧，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高明往前走了两步，陈继先跟上。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男人的脚步声。
高明突然放慢了脚步：
“不对啊老弟，你们这故事还有前传？”
陈继先：？？？
他看着小陈：“你对人家小姑娘做了什么，工作人员要撵你出去？”
陈继先一脸冤枉：“我什么都没做，就是走错路了！”
高明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眼中全是怀疑：
“走错路，走到差点被撵出去？”
“……那是工作人员误会了。”
高明却不听他的辩解。
他自顾自地，像是完成了一张拼图：
“你对人家下头，人家小姑娘还帮你说话，帮你打掩护……脸好是真的有用啊！”
陈继先没话说了。
他知道，自己越描越黑。
刚才那句“别拿人家开玩笑”，说得十分诚恳，但诚恳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说了一遍事实，结果事实比调侃更暧昧？
一个女孩，被一个陌生男生“下头”了，最后还主动帮他解围。
这不是一句“她心善”就能解释的。
这个叙事角度，小陈说出来时候，没觉得有问题。
但是，被高明重新组装了一遍，才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陈继先黑着一张脸：“没有下头！是工作人员误会了！”
“啊对对对，我相信你。”
小陈下意识地，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
张元英还站在原地，还低头看着手机。
但是，
耳根有一点红。
她的表情管理还在——嘴唇抿着，眉头没皱，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刀子里的意思是，“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她帮他解了围，他回报的方式，是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承认”自己对她下头了。
所以，张元英瞪得理直气壮。
陈继先把视线收回来，看向高明，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明哥，我们能不能聊点别的。”
高明笑了。
这次的笑
容里，带着一点成年人看年轻人犯错时的宽容。
“行，听老弟的，施耐德也在等了。”
他拍了拍小陈的肩膀，往前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
“不过我说真的——佩鲁贾好好打！你赢了张志真，下回和人家介绍自己，就不用从‘下头’开始了。”
陈继先差点一个趔趄。
这事没完了是吧？
……
……
陈继先回到了网球场。
高明先他一步进来，直接去了耐克那边的折叠椅。
他坐下之前，朝小陈点了点头——不是刚刚老男人带着小兄弟的模式，而是公事公办的点头。
走廊里的调侃，被这道门关在了外面。
场地也变了样。
六台高速摄像机架，架在球场四周。底线后方两台，两侧边线各两台，镜头从不同角度锁定了底线附近的区域。
这是滑步最常用的位置。
长椅旁边站着一个男人，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无标深蓝球衣。
小陈走到长椅另一侧，放下水瓶。
男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球拍换到左手，伸出右手。
“沈俊模，你的测试对手。”
“陈继先。”
握手很短。
中年球员的手掌干燥，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拍磨出来的。
沈俊模走到底线。
他在等，等对面那个比他小十几岁的中国球员就位。
他又看了一眼高速摄像机。
一共六台，每一个镜头上，都亮着暗红色的灯。
没有人告诉他，这些摄像机在拍什么。
但他知道。
“六台高速摄像机，全部在拍对面。”
没人在意他。
沈俊模挥了两下拍子，用余光扫过场边。
柯林斯正在翻文件夹，里面是一份球员数据，封面朝下。
沈俊模知道，那份数据与他无关。
他的atp排名，在九百名以外，不值得装订成册。
耐克的人，从始至终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沈俊模看着那个年轻人——十八岁，比他小十几年，atp排名四百多。
耐克看上了j.chen，所以他站在对面——设备围着他转，曲线为他跳动。
而他自己，只是一个固定的参照系。
一个工具。
沈俊模的思绪，飘到了地铁站。
江南站，那里有一块aespa的广告牌，他每天路过都能看到。
karina的脸，被灯光打得很亮。
还有裴珠泫的海报，在乐天百货的女装层入口，挂了整整一季。
他妹妹买过red velvet的专辑，书桌上贴满了她们的打歌截图。
而现在，那两个女人的绯闻对象，就站在他面前十米，穿着耐克的测试鞋，准备展示那让美国巨头倾倒的滑步。
沈俊模闭上眼，把那些画面，一个一个从脑子里推出去。
今天这场比赛没有观众。
但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标准：
“至少，不能让耐克觉得请错了人。”
不是为了让耐克记住他，只是为了让这场测试有足够的对抗强度，让那些摄像机拍到一点有价值的东西。
他是陪练，但也是职业球员。
“职业球员不打假球，哪怕只是测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