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换好了？”
一个三十多岁、戴着眼镜的工作人员问道。
他不像是体育圈的人，更像是一个实验室的理科男。
陈继先点头：“换好了。”
“行，过来我看看。”
理科男蹲下来，检查他脚上的球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模块，卡在鞋舌内侧的凹槽里。
鞋舌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织物开口，看来是预留好的接口。
“这是什么？”陈继先问。
理科男拍了拍手：
“imu，六轴惯性测量单元，里面有加速度计和陀螺仪。”
“你在场上怎么跑、怎么滑、变向的角速度是多少，它都知道。”
小陈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也是应了一句老话：富人靠科技，穷人靠变异。
他也是从变异开始的。
“测试准备就绪，陈先生，你准备好了就可以开始。”理科男提醒道。
陈继先拿起球拍，手指顺着拍线滑了一遍。
他走到底线，站定。脚下的硬地，透过鞋底传来熟悉的触感。
小陈深吸一口气，把走廊里，那个回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的女人，从脑子里推出去。
现在，只有这片场地。
广播里，响起了柯林斯的声音。
&nbht， let’s start. tiebreak. mr. shim serves first.”
（行了，开始吧。抢七制，沈俊模发球。）
沈俊模站在对面，球在地上拍了两下。
“他们让你表演。而我……是用来衬托你的背景板。”
如果是一般的比赛，他更喜欢内角发球。
但是，
这不是比赛，这只是一场测试，内角发球不符合耐克的需求。
沈俊模希望做到最好，
所以，
外角！
陈继先看见了——
抛球靠右。
躯干向右转动。
“是外角！”
【反应速度：肆】，轻微地闪烁了一下。
陈继先直接冲出去，提前在落点附近等好了。
一发斜线！
1-0.
沈俊模愣了一下。
他在希望赛厮混的太久了，已经很久没有打过挑战赛了。
直接就被return ace了？
第二球，
陈继先发球。
一发内角，沈俊模回球质量不行，被小陈一拍反手带走。
2-0.
“状态不错？”
陈继先站回底线，拍了拍球，准备自己第二次发球。
施耐德突然走过来，叫停了比赛。
小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把网球揣进裤袋里。
“陈先生，不要急着赢，耐克没必要看这个，他们想看的是——滑步。”
陈继先反应过来。
他刚刚打得有点开心，把正事忘了。
小陈点了点头。
第三球。
陈继先降低了球速，让沈俊模可以更稳定地回球。不仅如此，他也降低了预判性的位移，尽量留在中间位置。
小陈终于开始滑步了。
比分一下子被追到了2-2.
理科男盯着屏幕，
一开始，他眉头微皱。
压力鞋垫的数据，没什么特别的。imu的六轴曲线，几乎没有波动。
六台高速摄像机拍到的画面里，陈继先的滑步距离是零。
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飞了半个地球来首尔，不是来看atp 403暴揍atp 900的。
滑步，
这才是耐克想看的东西。
然后，施耐德说了什么。
陈继先点了头。
“来了。”
理科男坐直了。
陈继先接发球的站位，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球速慢了，慢了很多。
沈俊模的正手，终于能完整地挥拍了。
理科男眼睛一亮：
他等到了！
陈继先的滑步来了。
右脚蹬地，左脚拖在后面，身体平移。
理科男的瞳孔微
微缩了一下，他的手指落在平板上，开始记录。
屏幕上，压力鞋垫的热力图有了改变。一条完整的轨迹，描述了小陈从启动到制动的压力迁移。
imu的数据也在跳——角速度、加速度、滑步方向，全部同步。
理科男的眼睛亮了起来。
“果然，j.chen的滑步有问题。”
“他的大脑里，是不是有一套自己的‘算法’？”
抢七结束。
7-2.
“情况如何？”柯林斯问道。
理科男抓了抓头发：
“有一点头绪了，但是不够，结束的太快了。”
“j.chen滑步的控制逻辑，不在我们已有的模型里。我们可能复制不了，也训练不出来。”
柯林斯沉吟了一下，径直走到球场边。
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场上两个人听见：“第二盘抢七，改规则。沈俊模，负责所有发球”
陈继先正在喝水。
他听到柯林斯的话，手上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喝。
放下水瓶，他看了施耐德一眼。
德国人微微点了一下头——意思是，可以接受。
陈继先转头，看着柯林斯：“你是老板，你说了算。”
对面。
沈俊模愣了一下。
他听清楚了，但是不敢相信。
耐克连“正常对抗”都不让他打了。他现在不是一个球员，而是一个陪练机器。
就算如此，耐克对他这台设备，还很不满意。
韩国人看着柯林斯，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规则？”
柯林斯面无表情：“内部测试需要。”
沈俊模没有再问。
他只能安慰自己：“全发球？我适应了他的节奏，再加上对面放水，至少能多拿几分了吧。”
然而，
事实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7-1.
测试结束。
……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
施耐德推开门，侧身让小陈先进。
落地窗正对着高尔夫球场。
房间很安静，空调出风口的声音均匀而低沉，长桌上摆着几瓶矿泉水和三份文件夹。
耐克的人，已经坐在对面了。
柯林斯抬了抬手，示意他们入座。
施耐德坐下，把其中一份文件夹拉到面前。
陈继先拿起另一份。
他只看了第一页。
“年费二十五万美元，签约年限3+1，球员选项。”
“大满贯正赛，第一轮三万。赢一场，加一万。”
“自动升级条款，排名达到特定标准后，合同中的年费、装备支持等权益，自动提升一个档次。”
陈继先收起了表情。
太优厚了。
atp 400的球员，拿不到这种级别的合同。
除非耐克知道，他觉醒了一个打球系统。
但显然，耐克并不知道。
施耐德看得更快。
小陈还在翻第2页的时候，他已经扫完了最后一页。
他把合同拿过去，直接翻到第三页，食指点了点其中一个条款。
陈继先眯了眯眼：
“技术秘密归属条款——球员确认并同意，球员技术秘密的所有权及相关权益归属于公司。”
耐克想干什么？
榨干他的价值，再给他一脚踢开？
陈继先开口道：“我不签。”
柯林斯并不感到意外，他解释道：“这是标准条款，为了保护耐克的研发投入。”
小陈摇头：“保护你们的研发投入，那谁来保护我的脚？”
说完，他低头看着桌上那瓶矿泉水。
瓶盖拧开了，又给拧上。
柯林斯深吸一口气：“陈先生，这一份超出常规的合同，正是因为你的滑步技术。”
他顿了顿。
“你掌握的这种制动方式，如果能被更多球员学习和使用，将对整个网球运动产生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