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智敏出门的时候,宁宁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
“回家住?”宁宁头也没抬。
“嗯。”
“还化妆?”
“……防晒。”
柳智敏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不是平时背的那只,容量更大,包口露出一截叠衣物。宁宁的目光在那只包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回手机屏幕。
“玩得开心。”
柳智敏没回头。
她听到宁宁在笑。
宁宁大概什么都知道了,从抽屉上锁那天起。
至少,那个抽屉,她是从来不上锁的。
电梯门关上之后,柳智敏在金属门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妆化了一个多小时,眼影换过两次,唇色试了三种。
柳智敏深呼吸一次,把帆布包换到另一只手上。
包里装着那双cl高跟鞋,黑色红底,小陈送的,花了1200美金。
还有两条“袜子”,一条黑色,一条肉色。他喜欢的东西,她全带了。
柳智敏打算,在他家住一天。
她来到1202,按响门铃。
陈继先开门,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柳智敏就像特工一样躲进了他家。
“我们是什么……地下工作者吗?”小陈问道。
柳智敏把帆布包丢给他:“地下恋情怎么就不算地下了?”
陈继先接过帆布包。
她换好了拖鞋,又叮嘱了一句:“不准看。”
小陈眨了眨眼。
他更好奇了。
柳智敏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突然又嗅了嗅鼻子——陈继先,也洗澡了?
她脸上有点烧。
一般这个时候,小陈不是训练,就是在打游戏。
这个时候洗澡,
他也准备好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柳智敏的视线,从他湿头发上移到他眼睛上,他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脸上。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被压住了,沉甸甸的。
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陈继先也坐下,中间隔了一个浅蓝色的靠垫。
他问她喝水吗,她说好。他倒了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柳智敏盯着茶几,小陈盯着自己的手。沉默,像一块越收越紧的网。
主要是……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也知道。
正因为他们都知道,所以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哪怕只是呼吸得深了一点,也像是一个暧昧的暗示。
后来,还是他先开口。
“前几天回来的路上,看到你的广告牌了。”
柳智敏转头看他:“哪个?”
陈继先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不太肉麻的说法:
“倩碧,以前路过的时候,看到的是别人。”
“看到是你,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柳智敏看着他:
“然后呢?”
“然后差点追尾了。”
柳智敏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不是那种在镜头前的营业笑容。
她伸手推了一下他的肩膀:“你开车能不能看路啊。”
陈继先笑了笑:“那天不行,因为已经好久没有看到真人了。”
此乃谎言。
开车的是施耐德,和小陈没有任何关系。
但是现在,他需要这么一说。
施耐德也不会怪他的。
柳智敏收回手,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那以后每次路过,都要看我。”
“已经在看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笑。
陈继先的眼神,让她有一点撑不住了,只能偏过头,假装去看窗外的风景。
然后,
陈继先的手,拿开那个靠垫——下一步,揽住她的腰,或者肩膀。
柳智敏却站起来了。
她躲开小陈,从沙发后侧绕过去。脚步不快,走到卧室门口才停下。
柳智敏转过身,靠上门框,双臂交叠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个很浅的弧度。
“这么急?”
陈继先的手还搁在靠垫上,收回来也不是,放着也不是。
“现在就忍不住了?”
他不知道怎么接
话。
柳智敏的下巴,朝房间里一抬,动作幅度很小,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好像,还没有去过你的房间呢?”
陈继先站起来。
柳智敏转身进了卧室。
他跟在后面,顺手带上了门。
主卧不小,一张两米的大床摆在正中。窗帘拉了一半,下午的光线斜着切进来,把床面分成明暗两半。
柳智敏捻起床单的一角,用拇指和食指搓了两下。纯棉的,水洗过几次之后,有一种微微发僵的手感。
她松开手:“纯棉的,我睡不习惯,最好换成兰精天丝的。”
陈继先还没来得及回应,她的目光已经扫向床头。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他。
“就一个枕头?”
陈继先一愣:
“还有一个备用的,马上给你找。”
陈继先拉开柜门,从最上层翻出一个枕头。套着干净的灰色枕套,但压在一叠换季床品最底下,很久没动过。
他把枕头拿过来。
柳智敏接过去,凑近闻了一下,手臂立刻伸得笔直,把枕头举到离自己最远的位置。
像是拎着一个脏东西。
“一股怪味。”
陈继先拿回来,闻了一下。
不是怪味,就是一股放久了的柜子味。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见到她那一脸嫌弃的表情,算了。
陈继先看了一眼手机。
下午快四点了,商场五点半就关门,网上买兰精天丝怎么也得等三天。
小陈放下手机。
“现在买床单也来不及了。”
柳智敏歪了下头。
只不过,
嘴角的那个弧度,又悄悄回来了。
“那怎么办?条件不合适,我回家睡也可以。”
话音落下,她的睫毛才缓缓抬起。
那双蛇一样的眼睛,终于完整地露出来,直直地看着小陈——带着一点真诚的歉意。
她说完,真的往后退了一步。
高跟鞋的鞋跟,轻轻磕在了地板上,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不行!”
陈继先嘴里弹射出来两个字,速度之快、烈度之高,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柳智敏的脚步停住了。
“不行?”
她忍不住把双手背到身后,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那双蛇一样的眼睛,此刻弯成了两道浅浅的月牙,里面装满了“上钩了”的得意。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不行?”
她的声音降了半个调,变得又轻又软,像是在哄一个着急的孩子。
“总之就是……今晚不准一个人。”
柳智敏转过身,嘴角的弧度还在。
她没有被否决的不愉快,反而像是得到了一个期待中的答案。
她指了指床上,唯一的那个枕头。
“这个,归我。”
然后,她又指了指小陈手里那个,干净的备用枕头。
“那个新的,你用。”
陈继先,看了一眼床上那个旧枕头。
那是他每天枕的,枕套上有一小块睡出来的褶皱,边缘磨得比别处薄。
有时洗完澡,他头发没干透就往上倒。
久而久之,那个枕头吸附了洗发水的味道、皮肤上汗渍的微弱气息。
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但小陈知道,那是自己的气味。
柳智敏选了它。
他嘴角没忍住。
“你不嫌弃我的气味啊?”
柳智敏的表情,出现了半秒的裂痕。
她刚才还嫌弃备用枕头有怪味,嫌弃他的被子像消毒水,现在却主动指定要用他的枕头。
那一双锐利上挑的蛇眸,猛地垂下眼睑。
睫毛忍不住轻轻抖动,想偷偷确认对方的目光,却在对视的前一秒慌忙逃开。
“我说的是,今晚将就一下。明天你要是还不换床单,看我还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