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还不换床单,看我还会不会来。”
柳智敏抄起备用枕头,扔回小陈那一侧。
力道不大,但态度很明确——闭嘴,不许再提这件事!
陈继先接住枕头,脸上那点笑意没收住。
他坐下来,把备用枕头摆在床头,动作很轻快。
“明天换,明天一早就……”
“明天?”
柳智敏在床边坐下来。
床垫陷下去一小块,从侧面看,床垫的塌陷正好沿着大腿外侧的曲线走。
她脚后跟轻轻踢着床沿,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像是在替他重新考虑这个时间安排。
“我明天放假。”
柳智敏停顿了一下,脚后跟停止了踢床沿的动作
“一整天。”
她侧过头看他,嘴角的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陈继先看出来了。
“我在这里过夜,是为了让你明天去逛商场的?”
陈继先的喉结动了一下。
没说话。
她收回目光,低头看自己刚涂过的指甲,声音轻下来,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床单的事,这次就算了……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柳智敏说完就发现——
他在笑。
或者说,陈继先很得意。
买床单是浪费时间?那么,做什么才不算浪费?
只有一件事了。
柳智敏的余光,扫到他那个骄傲劲儿,一股羞耻和恼火,混合着往上窜。
他听懂了,而且还无比笃定某一个事实。
更让柳智敏气恼的是,她确实就是那个意思,她否认不了!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柳智敏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
她那双蛇一样的眼睛不再弯着,瞳孔里的光变得很凝固,一动不动地钉在陈继先脸上。
“以前那个呢?”
陈继先一愣。
“什么以前?”
柳智敏往前走了一步。
她抬起手,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力道很轻,轻到隔着t恤他几乎感觉不到。
但他突然觉得,那个位置变重了。
“以前,那里是裴珠泫的广告。”她的指尖没有收回去,就停在那个位置,“你是不是也多看了两眼?”
陈继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刚才那个得意的劲儿,在这一秒中全消失了。
他听懂了柳智敏的语气,不是调戏,也不是撒娇。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没有,以前都是坐地铁,根本看不到她的广告。”
柳智敏看着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陈继先,我想你删掉她。”
柳智敏,叫了他的全名。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提前排好的。
&nb——全部。”
陈继先沉默了两秒。
这两秒里,他想了很多。
想起他在大邱打比赛,裴珠泫两次“顺路”,一次送饭团,一次送他回酒店。还有,被偷拍之后,她在韩网上被骂“亲姐人设崩塌”,裴珠泫却告诉他:
“好好打比赛”。
“不要看论坛”。
“搬你的砖”。
他欠裴珠泫的,可不止是80万。
“不能删。”
陈继先沉默了一会儿。
他抬起头,看着她。
“我不是在护着她,我只是不想变得……不像我自己。”
柳智敏听完,没有反驳。
她转过身,走到床边,弯腰拿起那个帆布包。
陈继先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
她要走?
她没有走。
柳智敏拉开包口的拉链,拿出一个小小的药盒。
左炔诺……
“我带了。”柳智敏站在他面前,声音平静,“但可能不想吃。”
她的手指点在药盒上,把它往他那边推了几厘米。
“删掉她。”
这一次不是请求。
是谈判。
陈继先盯着药盒。
他听懂了。
删掉她=直入。
他看了一眼药
盒,又看了一眼她。
柳智敏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的眼线画得很锐利,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像在打一场准备了很久的仗。
“……不行。”
他说的不是“删不了”,是“不行”。
柳智敏的睫毛动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他抬起头看她,“不能让你吃伤身体的东西,这个没得商量。”
柳智敏的目光,闪烁了一下。
她精心设计了一个二选一,她把筹码推到桌上……他却把桌子掀翻了。
柳智敏想骂他傻,但骂不出口。
想笑,又不甘心。
“……谁说我要吃了。”
她的声音轻了很多,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
“我说的是可能。”
她准备好了一切——包里的高跟鞋,两条袜子,一盒药。
柳智敏以为,她是来谈判的。
但陈继先,却不按她的节奏来。
他上前一步,把药盒扔进抽屉,然后猛推一把,像是要把这个东西“封印”一样。
陈继先转过身,面对柳智敏:
“谁在我艰难的时候,拉过我一把,我就一辈子记着。”
“不止是她,崔老板、叶皓然、王浩……还有柳智敏,我都不会忘。”
感谢老王的出镜,让这份名单不是那么单薄。
“你让我删了她,但删完之后呢?以后谁帮过我,只要你一句话,我就可以把人家删掉……”
陈继先,看着柳智敏的眼睛:“……努娜,你喜欢的人,不该是那样的。”
柳智敏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不是“智敏”,不是“karina”。
是“姐姐”。
小陈坐在床边,微微仰着头看她。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小——他本来就比柳智敏小三岁。
他平时嘴硬,从不叫姐姐。柳智敏说过他几次,他只说“叫智敏不挺好吗”。
但今天,他又叫了。
柳智敏咬着下唇。
“……太狡猾了。”
她最受用的那个开关,被小陈摸透了。
然后,在最关键的节点上,精准地按下去。
柳智敏应该生气的——这不公平。
他明明知道,自己一听到这两个字就会心软,他还故意叫!
他知道她吃这个!
他一直都知道!
可他有恃无恐!
柳智敏想板起脸,想说一句狠话,想说“叫姐姐也没用”。
可是,喉咙里堵了一块东西,什么狠话都推不上去。
“……你故意的。”
她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已经软了。
陈继先没否认。
柳智敏偏过头去,看向窗帘。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外面的光一点都透不进来。
她盯着那块布料看了好几秒,然后用一种像是认输又像是不甘心的声音说:
“今天就算了……但是姓裴的这件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