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裴的这件事，还没完。”
陈继先，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事算是过去了，只要不出现什么新情况的话。
小陈拉着柳智敏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床垫陷下去一块，两个人的重量，把它压出一道共同的弧度。
柳智敏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弧度，然后又抬起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这灯光也不行，太冷了。”
“换暖白。”
“床单呢？”
“我明天就下单。”
“你现在倒是听话了。”她斜了他一眼。
“我的房间，一切听你的。”
柳智敏垂下眼，视线落在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
“……枕头翻面了吗？”
“翻了。”
“柜子味散了？”
“散的差不多了。”
她点了一下头，像是验收了一个项目。
她盯着对面墙上的电视屏幕，黑屏里映出他们两个的轮廓，一高一低，肩膀几乎挨在一起。
“……陈继先。”
“嗯。”
“你刚才叫姐姐的时候，是不是觉得我一定会心软？”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是。”
柳智敏转过头来看他，表情里没有生气，只有一种“我就知道”的了然。
“……你还挺诚实的。”
“我不想骗你。”
柳智敏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把头转回去，继续盯着那块黑屏。
陈继先没有说话，他感觉到——她的手，轻轻地、不太确定地，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手指很凉，指甲刚做过的，边缘有一点硬。
“再叫一声。”
柳智敏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没有看他，目光还钉在黑屏上，但她的手指，在小陈的手背上，微微收拢了一点。
“努娜。”
柳智敏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
她听到了。那声“努娜”落进空气里，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到她心里某个很软的地方。
柳智敏睁开眼睛。
“就这些？”
陈继先明白了。
她不是在问他。
她是在等他。
……
她的唇很软，润唇膏有一点黏，水果味的，很淡。
柳智敏没有躲开，甚至往前迎了一点。
呼吸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先乱的。
过了好一会儿，
他退开。
柳智敏睁开眼睛，嘴唇比刚才红了一点，润唇膏的透明涂层，被某人吃得干干净净。
她的呼吸也不太平稳，锁骨上方的皮肤泛着一层很浅的粉，从领口往上蔓延到耳根。
但是，
柳智敏没有放过他。
她盯着小陈，那双蛇一样的眼睛，现在多了一点雾气，雾的下面却不是醉意。
她又问了一遍。
“……就这些？”
陈继先看着她。
她说第二遍了。
这一次，他听懂了。
柳智敏问的不是接吻，问的是之后的事情。
他张开嘴，
想说“不是”。
想说“不止这些”。
想说“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他又立刻否决掉，因为太怂了，他需要一个更主动、更有侵略性的说法。
陈继先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正要开口，
一只灰白飞蛾，落进他的余光，落在柳智敏的左肩上。
陈继先愣了一下。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涌进他的心脏。
莫纳斯提尔、让他怒气值爆条的那一只！？
但那在北非，隔着地中海，隔着整个亚洲大陆。怎么可能飞到这儿来了？
“……你叫了姐姐，然后呢？”
柳智敏的声音，把他惊醒。
陈继先眨了眨眼。
飞蛾停在她的肩上，就在她的锁骨上方，那根细细的黑色肩带旁边。翅翼合拢，安静地停在那里。
他忽然发现，自己不抖了。
那一股烧遍全身的焦躁，像被冰水当
头浇灭，只剩一片沉静的笃定。
陈继先抬起头，重新看着她。
“我要你。”
飞蛾从她肩上飞起来，绕了一个很小的圈，然后消失了。
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不需要再出现了。
柳智敏，没有用语言回答。
她从床边站起来，走到窗台边缘。窗帘只拉了一半，她伸手拉住另一半窗帘，沿着轨道缓缓拉到底。
房间暗下来，只剩冷光灯还亮着。
她没有转身，背对着他，手从窗帘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再说一遍。”
他说了。
她抬手，按下墙上的开关。
咔。
房间彻底暗了。
……
……
柳智敏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
枕套上，残留着他洗发水的味道，还有他皮肤上汗渍的微弱气息，混在一起，变成一种她已经不陌生的气味。
柳智敏的背很薄。肩胛骨在皮肤下面微微起伏，呼吸还没平下来，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点轻颤。
陈继先侧躺在她旁边，掌心贴在她的背上。他能感觉到，柳智敏的体温，比刚才更高了一点，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脊柱往下滑，很慢。
“不行。”
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又软又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但“不行”两个字，咬得很清楚。
陈继先的手，立刻停住了。
“……疼？”
她动了一下，把脸从枕头里侧过来，露出半张脸。
脸颊红红的，眼妆已经花了一点，下眼睑有一点晕开的颜色，睫毛膏被不知什么液体洇开了。
她的眼神，还是有一层雾气，但雾底下是明确的信号。
不能再来了。
“不是疼。”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蹭着枕套，声音有点模糊。
“是……不行了。反正就是，不准再进来了。”
她说完，又把脸埋回枕头里，声音被布料吞掉一半。
“……你这人，怎么这么能折腾。”
陈继先没动，把手从她背上收回来。
他看了一眼天花板，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胸口只是有一点起伏。
小陈等了几秒，然后轻声开口。
“要不要喝水？”
枕头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嗯”。
他起身去倒水。
从厨房回来之后，柳智敏已经翻了身，靠在床头，被子拉到锁骨，两只手抓着被沿。
她的头发散在肩膀上，锁骨上方有一小块红印，正在从浅红色慢慢变成暗红色。
他假装没看到。
柳智敏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手指握着杯身，还是有一点抖。她喝完水，把杯子塞回小陈手里，低头看了一眼床单。
然后，
她迅速把目光移开。
“这个。”
柳智敏指了指床单，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已经恢复了一点点拿捏的本能。
“你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