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打网球的？”
埃莱娜问道。
陈继先点头。
他有点意外。
一般来说，不是应该猜你是不是踢足球的吗？
“你怎么猜到的？”
埃莱娜想了想：
“你的腿不是那种一坨一坨地鼓出来，而是长长地拉过去，每一块肌肉都贴着骨头走。这种‘细长的力度感’，我的印象中只有打网球的才有。”
“还有……你身上，有红土的味道。”
“干燥的砖粉味，还有被太阳晒过的石粉味。”
她的笑容里，有一丝得意。
陈继先微微一怔。
然后，他失笑摇头。
从6月开始，小陈几乎就是在红土里打滚——从小亚细亚的安塔利亚，到意大利的米兰和佩鲁贾。
他的鼻子早就习惯了，但是埃莱娜显然不是。
“你很聪明。”
埃莱娜没有否认，她笑了笑又问道：“你输了？”
陈继先动作微顿：“为什么这么想？”
“不然怎么有空来买巧克力？”
“……赢了。”
埃莱娜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歪着头看小陈，眉头微微皱起来。
“你赢了还出来乱跑？害我以为你输了。”
“那我道歉，害你猜错了。”
埃莱娜偏过头。
这家伙太坏了。
她只是找一个台阶下，所以才“责怪一下”小陈。
怪他赢了不待在酒店，害得自己推理全对、结论全错。
现在，小陈道歉了，她反而有一点不好意思。
“……你知道就好。”
埃莱娜的语气，比刚才轻了半拍。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把那根小勺子拨了一圈，勺柄上印着perugina的暗纹，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
“行，下次我注意。”陈继先笑着说道。
埃莱娜看了他一眼。
她想说“你还想有下次”，又觉得有一点像是撒娇，只能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一个意大利女生，小声说了句：“你们俩真是够了。”
美国女孩，又从旁边冒出来。
“所以，你的巧克力是送给女朋友的吗？”
她问得理直气壮。
埃莱娜终于没忍住，转过头瞪了她一眼。
“珍妮！”
“问一下怎么了，又不是为我自己问的。”
埃莱娜把目光收回去，落在手里那支小勺子上。
她又舀了一点开心果冰淇淋，动作很慢，像是不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她也没走开。
陈继先的话，明明到了嘴边，又咽下去了。
他不知怎么的，说了一句：“不是女朋友，”
小陈停了一下，
故意让这句话，在空中多飘了一会儿。
“……是女朋友们。”
珍妮先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笑得相当大声。
两个意大利女生也笑了。
埃莱娜转过头看他，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却有一点往上翘的弧度。
小陈趁着笑声还在，又补了一句：
“开玩笑的，爸爸妈妈、高中同学、同乡会的乡谊、还有网球馆的大叔……难得来佩鲁贾一次，肯定要带一些礼物。”
他的表情十分坦然，像是在告诉王浩，今晚网吧你请客一样自然。
看见了吗，八神太一，头摸大几是这么用的！
陈继先的目光，落在埃莱娜脸上：“你要不要也尝尝？”
埃莱娜偏了一下头：“你不是说，是给女朋友们买的吗？”
“那个是开玩笑。”
“哦。”埃莱娜看了他一眼，“那你的高中同学里，也有女生吧？”
小陈摇头：“我们国家，高中生不准谈恋爱，会被爸妈吊起来混合双打。”
他用了一个词。
mixed doubles。
埃莱娜嘴角弯了一下：“所以，你……们就不谈了？”
“所以我提前毕业了。”
“……提前毕业？就为了谈恋爱？”
“开玩笑的，是为了打网球。”
埃莱娜的笑容，停了一下。
她看着小陈，看了半
秒。
这个人很好。
好到不太安全。
埃莱娜的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
她低头重新，翻了一下那盒巧克力。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她抬起头：“你刚才说‘不准早恋’，是真的吗？”
“真的。”
“提前毕业呢，也是真的？”
“也是真的。”
埃莱娜点了点头。
她安静了两秒，然后说：“算了。”
“嗯？”
她把那盒巧克力，还给陈继先。
陈继先看着她，忽然说：“那盒是给你的，算是谢礼。”
埃莱娜，把玩着手里的巧克力盒：“前面还有一家店，eurochocolate，东西比这家多一些……你可以去看看。”
“这样啊，可以一试。”
他没说去不去。
埃莱娜一想就明白了。
“……意大利语，你一点不会吗？”
“高考不考，所以不会。”
埃莱娜又被噎住了。
她现在真的相信，小陈说的“不准早恋”是真的了。
埃莱娜轻咬嘴唇：“……我再陪你走一趟吧。”
话音落下。
两人同时安静下来。
小陈手里拎着七八袋巧克力，完全没有必要再去下一家。
但是，她给了一个借口。
一个站不住脚的、薄得像纸一样的借口。
陈继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袋子，然后抬起头说：
“好。”
他答应了。
埃莱娜的目光，在小陈脸上停了半秒，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听懂了自己的意思。
他听懂了。
她从他眼睛里看到了。
埃莱娜没有再问什么，
她只是把巧克力盒子，夹在了胳膊底下，转身往街口走：“那走吧。”
……
……
陈继先回到了酒店。
他想了一下，还是敲响了施耐德的房门。
德国人开门一看，小陈身上大包小包一大堆，十分符合他对国内运动员的刻板印象——胜负不重要，购物很重要！
“陈先生，你是打算改行做代购了？”
“伴手礼，送人的。”陈继先把袋子放在桌上，“能不能帮我寄回去？大陆和韩国的，国际快递，还要注意温度。”
“你应该花更多时间研究明天的对手，而不是逛街。”
小陈有一点心虚。
他不光逛街了，还撩了个意大利妹子，拿到了人家的联系方式。
不对，是埃莱娜先撩他的。
那个意大利姑娘问他“要不要告诉老太太你在寻找kiss”，他后面才还了一句“女朋友们”……他是无辜的。
陈继先也知道，不该和埃莱娜说那么多，但是那个场景太自然了——阳光、巧克力店、一群女孩的笑声。
埃莱娜站在货架边，歪着头看他。
他很享受那种感觉。
“下一轮对手不用研究。”陈继先淡淡地道。
当然不用研究。
因为上一次米兰挑战赛之后，他就一直在研究对方！
吉安；莫罗尼。
米兰ch80的冠军，也是小陈在半决赛的对手。他也没想到，这一次佩鲁贾ch80，这么早就遇上了仇人。
小陈继续道：“上次输给他，两个原因。稳定性不够，磨不死他；启动不够快，接不到球。”
现在，
这两个问题，都解决了。
施耐德看了他几秒，然后把ipad收起来。
“明天早上训练场见。巧克力，我会帮你寄回去。”
陈继先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突然，不知道怎么回事……
陈继先的心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明天，
试一试双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