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打卡的人多吗?”陈继先又问了一句。
他还真有一点好奇。
他被韩国媒体打上了“韩国制造”的标签,但大寒民国的公民,不会不清楚里面的水分。
这种情况下,这些人还会来打卡?
崔大叔把香烟夹在耳朵上,抹布也丢开了。
他开口道:
“一开始还不多。”
“但是,你在雅西又拿到挑战赛冠军,手里用的又是萨芬的pc600,小沙皇实至名归,打卡的人就多起来了。”
“你小子……打职业才三个多月,手里的荣誉快要追上权纯雨了——他手里也就一座ch125,勉强能压你一头。”
(ch,挑战赛。125,冠军积分)
权纯雨2015年出道,2019年才拿到第一座挑战赛冠军,2020年颗粒无收,然后到了2021年,才又拿到一座ch125的冠军。
至于,
韩国真正的网球一哥——郑泫。
他在2018年澳大利亚网球公开赛,战胜了兹维列夫和德约科维奇,跻身大满贯四强,atp排名19!
全世界都以为,他会成为atp前十。
结果,背伤了。
郑泫的上升路线,被硬生生打断,甚至无法正常训练和比赛。
2020年9月,他参加了法网资格赛,此后一直在养伤。
陈继先不得不感叹。
伤病,真是运动员一生之敌。
他摇了摇头,把这种伤感丢出去——反正有养生包在,自己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
小陈唯一要担心的是,如果恢复速度太快,会不会被送到解剖台上研究。
他又问道:“崔大叔,你怎么知道他们是来打卡的?”
崔老板呵呵一笑:
“我当然知道。”
“一群人进来就问,小沙皇是不是在这儿练球的?”
“我说是,他们就掏钱开场地,拍了两张照片就走。”
他停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还有不少小姑娘,问你是不是单身。”
“长得好看吗?”
崔大叔白他一眼:“你就听进去这个?”
“那……ta是男是女?”
“……你在欧洲就学到这个了?”
陈继先笑了。
欧洲一堆这种东西。
他把胳膊从柜台上放下来,往后退了一步,目光在球馆里扫了一圈。
胶皮地板上,还是有几块磨得发白的地方,更衣室的门虚掩着,门把手上锈迹比上次来又深了一层。
老赵正蹲在球场边上,捡散落的旧球。上半身是一件灰色汗衫,领口都垮了,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像是被洗衣机嚼了几口,不合口味又吐了出来。
“大叔,你得反思一下了。人家拍完照就走,说明你这球馆硬件不行。”
“你看老赵那件汗衫,还有那形象……往边上一站,小姑娘还以为这儿是老年活动中心。”
老赵在球场那边,抬起了头。
他手里攥着三个球,隔空喊了一嗓子:
“什么老年活动中心?我耳朵没聋!”
“……嗓子还是这么大。”小陈笑着说了一句。
“发球还是老样子。”崔老板补充道。
老赵走过来,瞪了崔老板一眼,但是也没计较。
他转头看向小陈,像是看见了什么珍稀动物一样。
“哟!陈冠军!还活着呢?我还以为你被意大利女人拐跑了。”
老赵大步走来。
他把球一扔,站到柜台旁边:
“正好,大邱那会儿怎么说的?拿了冠军请烤肉,我可一直惦记着。”
“结果呢?你小子成了劳力士代言人了,我连一片生菜叶子都没见着。”
“冠军不烤肉,天理难容!”
他们一开始,也只是嘴上说一说。
毕竟,陈继先的经济情况,他们都清楚。
家里不支持打球,还有繁重的学业。
崔老板不仅打折,有时候直接免单。就这样,日子过得也还是很拮据。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小陈成了劳力士代言人,手上戴着近3万刀的腕表,实在没有不宰一顿的道理。
“他现在打职业,不能乱吃东西,一个不好禁赛七八年。你要是真的
馋了,让小陈出一笔钱,你们几个自己去,别拉着他。”
没等小陈开口,崔大叔就先替他挡了。
老赵摇头。
“那可不行!这不是钱的事,冠军请客是规矩,我们也不差一顿烤肉的钱啊。”
“这样吧,烤肉不吃了,但小陈总得表示表示,请一瓶水总行吧?”
“喝水不坏规矩,也不坏饮食计划。”
“行。”小陈说。
自动贩卖机就在旁边,投币口已经磨出了铜色。他按了两下,咣当咣当咣当,两瓶冰矿泉水滚出来,瓶身上凝了一层水珠。
一瓶递给了老赵,一瓶递给崔大叔。
这些牌子小陈不熟,不太敢喝。
崔老板也不介意。
老赵拿到水,仰头灌了小半瓶,一抹嘴,满意了。他拎着剩下的半瓶水往回走,嘴里还嘀咕着“这还差不多”,很快消失在更衣室拐角后面。
柜台只剩下小陈和崔老板。
“下一步去哪儿?”
“辛辛那提。”
崔老板一愣。
他本来以为,小陈的下一步,可能是atp250巡回赛,最多也就atp500。
没想到,直接干到了atp1000——大师赛!
崔大叔抬头看着天花板,似乎在回忆什么:“你现在的排名,应该不够资格赛吧?外卡?”
陈继先点头。
他也算是外卡大户了,从莫纳斯提尔到佩鲁贾,基本没缺过。
asa确实靠谱。
至于后面,他排名够了,自然也用不到外卡。
陈继先,突然想到了自己的任务。
取缔第四巨头!
“崔大叔,穆雷这个人,你了解吗?”
崔大叔把抹布翻了个面,叠了两下,搁在柜台边上。
他想了想,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的阳光打在胶皮地板上,球场那边老赵的拣球车轱辘碾过一道接缝,发出一声闷响。
崔老板的语速,不快也不慢。
“技术上的东西,我说不了什么。”
“反手好,脚步快,底线能磨——可这些全世界都知道。
“我看了十几年球,能告诉你的不是技术。”
崔老板停了一下,拿起柜台上的矿泉水,没喝,又放下了。
他把耳朵上的香烟,取下来含在嘴里。
没有点。
“我只说一条,不管输赢,不说场外的事情。”
“千万千万,不要评价对方,更不要谈论价值观。”
陈继先一愣。
这是什么说法?
崔老板点燃香烟,组织了一下语言:
“穆雷是一个平权斗士。他可不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身体力行。”
“他是第一位现役的顶尖运动员,却公开聘请女性担任自己的主教练。”
“他多次公开表示,大满贯奖金应该男女同酬。并希望,网球的这一举措,能给其他运动带来压力。”
“2017年一次赛后发布会上,有位记者提问说‘山姆奎里是2009年以来第一位打进大满贯半决赛的美国球员’……穆雷立刻纠正,是美国‘男性’球员。”
陈继先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这一次的对手,不仅是一位声名卓著的老前辈,还自带一点危险又敏感的话题。
不是防备穆雷,而是小心那些不怀好意的西方媒体。
“总之,你就老老实实地打球,其他的一律不参与。”
“你的国籍,对于一些国家而言,简直就是原罪。”
“当然,你也可以加入大寒民国,成为西方文明的‘自己人’。”
陈继先猛翻白眼。
他的国籍,很值钱好吗!
如果他是宇宙国籍,劳力士代言也不会这么顺利。
再说,人往高处走!
如果放弃了老家国籍,那也应该是加入阿美莉卡呀。
加入韩国图什么啊?图他的兵役?还是图美国大兵?
小陈在嘴巴上,做出一个拉拉链的动作:“我选择闭嘴。”
崔老板笑了。
“明智的选择。”
“一切场外的议题,能躲多远尽量躲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