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今天还有事情。
离开之前，崔老板再三叮嘱。
“不管输赢，不要评价球场以外的东西。”
“不管记者怎么问，你只谈比赛。谈反手，谈底线，谈球速。”
“一个字都不要越界——夸他不行，骂他更不行！你是什么态度不重要，记者只需要你开口，就能拉你下水。”
“至于穆雷本人……他并不是一个刻薄的人，不会主动找你麻烦，他输得起。”
就算输不起，这几年也输习惯了。
英雄迟暮嘛。
陈继先明白。
just beat it.（躲开。）
只要他不犯傻、不露出破绽，就不会触发穆雷的被动。
如果小陈说错了话，穆雷就算不想挑刺，可出于维护自身形象之必要，他也不得不开口。
一旦过招，
小陈死无葬身之地。
……
……
陈继先回到家。
他躺在沙发上，崔大叔的话，还在脑子里打转。
辛辛那提，穆雷，记者，场内场外……他把这些东西，暂时搁到一边。
眼下，有一件更具体的事要处理——
“首尔大。”
“本科申请面试！”
小陈的平时成绩足够，托福和topik成绩，也达到了客观标准。
另外，施耐德也和校方谈过了，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但流程还是要走一走的。
德国人的原话是：
“你去走一个流程，程序正义。”
“以后自我介绍，不用说‘高中毕业’、‘灵活就业’了，你是正儿八经亚洲名牌大学的在校生。”
现在，
问题来了。
“面试，穿什么衣服？”
施耐德不在，陈继先就抓瞎了。
他从衣柜深处，翻出了一套西装。几乎全新，塑料防尘袋上还有一层薄灰。
小陈拆开袋子，把西装拎出来。
深灰色，两粒扣，版型中规中矩。
陈继先站在穿衣镜之前，穿上西装，扣好扣子。
然后，
他沉默了。
“扣上扣子觉得勒。”
“解开之后，又邋里邋遢。”
“而且，穿这么一身面试，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陈继先没有面试经验。
他对面试的概念，还停留在日剧、韩剧中的桥段。或者，因为捡起地上一张废纸、一颗图钉，被世界500强破格录用的鸡汤小故事。
陈继先盯着镜子。
“咔嚓”。
他拍了一张照片。
然后，把照片发给了柳智敏。
aespa队长的回复很快。
“干嘛？打扮这么帅，要出道了吗？偶像还是演员？”
小陈无语。
他是让柳智敏看一看，到底哪里不对劲。
过了一会儿，柳智敏又发来一条。
“晚上也这么穿，我穿高跟鞋给你。”
这……
他不是这个意思！
陈继先放弃了。
karina靠不住。
她知道什么品牌当季、什么剪裁上镜、什么单品能带流量。
但是，面试正装，她的经验反而不多。
小陈打开kakao，找到一个名字。
裴珠泫。
他犹豫了一下，把照片发过去。
配文一行字。
“姐，这套去面试行不行。”
柳智敏是女朋友。
女朋友挑的衣服，一般会很好看，但是不一定合适。
裴珠泫不一样。
她是姐姐。
姐姐帮弟弟挑衣服，那就只有一个标准：让他在那个场合不被刷掉。
她不会考虑自己喜不喜欢，只会考虑面试官是不是顺眼。
手机亮了。
“你面试什么岗位？”
陈继先：？？？
岗位？
他一个高中学历，能面试什么岗位？
保安？
没必要在韩国干啊。
小陈打字：
“首尔大经营学。”
这次她没有犹豫，秒回。
“我还以为是三星集团的销售呢。”
陈继先恍然大悟。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裴珠泫的消息又来了。
“现在白天三十多度，你穿一件长袖正装、满头大汗地进去，场面会很滑稽。”
“面试老师不会觉得你很认真，只会觉得你不懂规矩，或者用力过猛、不像学生。”
“你衣柜里还有什么衣服？你觉得能面试的，一起拍给我。”
小陈拿着手机，打开衣柜，把挂在里面能看的几件全拍了：一条深色长裤、一件白衬衫、两件polo衫。
照片一张一张发过去。
裴珠泫一条一条地回。
“这件领口松了，面试官会以为你刚打完球。”
“这件颜色还行，肩线不对，你穿着像偷来的。”
“这些衣服是不是小了一号？”
“你衣柜怎么什么都没有！”
陈继先，抓了抓后脑勺。
衣柜的门还敞着，他往里面又看了一眼，想看看是不是漏掉了什么没拍。
但是，
没有。
能拍的全拍了。
他只能干巴巴地回复了一条：“我现在用不上正装，最严肃、最正规的场合是尿检。”
裴珠泫被噎了一下。
她又看了一次那几张照片。
然后，叹了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面试？”
“后天。”
后天！？
裴珠泫看着这两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片刻。
接着，她打字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倍。
“后天？你知不知道，衬衫买回来要洗一次才能穿？”
“现在就出门，上午买衣服，下午洗干净，就算明天下雨，后天面试也来得及。”
发完消息。
裴珠泫，犹豫了一会儿。
手机屏幕上，还有一句话——“我开车去接你”。
但是，
没有发送。
他已经长大了。
他有女朋友了。
他不是那个需要自己担心会不会步入歧途的高中生了。
最关键的是，
“我去陪他买衣服，karina知道了会怎么想？”
“会不会影响他们的感情？”
然后，
裴珠泫想起了自己。
高中毕业之后，就进了公司。
练习、出道、跑行程……十几年了。
没有人问她，要不要去读一个大学，她也没时间问自己。
停止活动的那一段日子，她想了很多。
其中一件是：
“如果我有一条退路，如果我不是只能做爱豆，这段日子是否不会那么难熬？”
裴珠泫没得选。
陈继先还有。
她不能让小陈拿到了入场券，却在门槛上摔了一跤。
裴珠泫把消息发出去了。
“半小时后。”
“我开车过来接你。”
一时之间，她有点恍惚。
上一次在烤肉店，小陈和她闹脾气。
裴珠泫想送他回家。
陈继先却告诉她：
我自己能回去，
我不是小孩了。
她抿了抿嘴唇，带着一丝不经意的浅笑。
“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结果连衣服都不会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