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继先站在劳力士门口，看着前面那一条长龙，抓了抓脑袋。
不是周末，也不是节假日，但排队的人，从店门口沿着走廊拐了一个弯。他本以为，进去报个名字，然后拿货、走人……
没想到，还要排队？
“这真的是奢侈品店？”
“我还以为是什么网红奶茶呢。”
小陈站在队伍末尾，前面是一群排队的人，又看了看店门口那块劳力士的绿色招牌，一时之间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
去年，王浩拉他去一家网红奶茶店。那一次更夸张，从店门口一直排到电梯口。前面一群年轻人，举着手机拍照，店员忙得连吸管都来不及补。
小陈犹豫了一下。
他有店长的联系方式，但是不确定要不要动用这样的“特权”。
在他前面，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小伙子……第一次来？”中年男人转过头，打量了小陈一眼。
这人穿着一件深蓝色polo衫，左手腕上戴着一块蚝式钢款日志型腕表，戴了好几年，表带上有些细小的划痕。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条纹衬衫的男人，大概是他的朋友，正低头刷手机。
“嗯。”
“排什么款？”
“lady datejust。”陈继先说道。
中年男人正在拧矿泉水瓶盖，听到这几个字，手停在半空。
他旁边，刷手机的朋友也抬起头，看了小陈一眼，又看了中年男人一眼，嘴角浮起一点笑意，然后继续低头刷手机。
中年男人把瓶盖拧开，身体往小陈那边偏了偏。
“四月新款的女装日志型？”
陈继先点头。
“不好说，新款比较紧俏，也许排不到你。”
小陈看着他。
中年男人把矿泉水放下，空出手来掰手指。
“你第一次来，还不懂。”
“第一，你得先完成一定的消费额度。想买一块热门型号的？先买几块没人要的滞销款，凑满配货额，人家才让你排队。没花过四五千万，你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二十万左右。）
他掰下第二根手指。
“第二，进去也没用，还得‘面试’。人家先盘问你干什么的、做什么工作、买表给谁。不是那个圈子的，有钱也不卖你。”
掰下第三根手指。
“第三，你得隔三差五来店里刷脸。找同一个销售聊，让他记住你的样子、认可你对品牌的忠诚，才愿意把热门款优先通知你——这叫‘培养关系’。”
旁边的朋友，又补充了一句：
“最后一点。”
“千万不要提到什么保值、投资，这是绝对的红线。一旦触犯了，直接被划分为投机客。”
“还有，如果公价买到了新表，短时间内不能流入二级市场，否则也会被拉黑。”
陈继先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个是不是……太夸张了？
他看了中年人一眼：“您……这个月第几次来？”
“我大概一星期来一次。”中年男人说道。
“他的目标是潜航者，我一个朋友，运气不错，刷了大半年就排到了。”朋友随口提了一嘴。
小陈听完，沉默了。
“就”大半年？
一个成年人，为了买一块表，每个月来店里刷脸三四次，刷个大半年，就为了让销售记住自己。
面试，搭售几十万，排队等通知……这些事说出来，每一句都像在描述另一个星球的规则。
陈继先的第一反应是：“太他妈夸张了。”
他的生活里，每一分钟都被填满了。训练、比赛、复盘、体能恢复、战术录像……要么就是在飞机上煎熬。
剩下的那一点时间，他在补觉，在想直播怎么扯淡，在想“下次怎么把裴珠泫约出来”。
他和王浩多聊几句的时间都不够，不可能为了买一块表，还跑去和销售刷脸。
“有这种时间，我宁愿多睡一觉，或者和智敏一起练核心……”
小陈抓了抓后脑勺。
左手从裤袋里抽出来，袖口往下滑了半寸，黑色计时盘像三枚纽扣，嵌在白色的表盘里。
抓完了脑袋，左手放下来，袖口又滑回去，遮住了大半块表盘，只露出半截蚝式表带。
中年男人正要拧
开瓶盖……
他的手停了，目光钉在小陈左腕上。
真的假的？
“你这块是……”
“先生。”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继先转过身。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套裙的女销售，快步向这边走来，胸前别着劳力士的绿色品牌徽章，手里拿着一台平板。
她的目光，在小陈的手腕上停了一瞬。
白钢迪，
错不了。
然后，她注意到小陈的体型：肩宽、腰窄、小腿线条又直又细，像是常年跑跳的人。
女销售不确定他是谁。
但这两个信号，足够让她放下手里的事，从vip通道那边绕出来，走到他面前。
“先生您好，不好意思打扰您……我是这边的客户顾问，请问您今天过来是？”
她问得很自然。
但她的眼睛，扫了一下小陈的左手腕，又扫了一眼他的肩膀宽度，然后重新对上小陈的眼睛，等待回答。
“取表。”
女销售心里有底了。
一家门店，一个月开卡名额就二三十个。今天什么人取表，她早就知道了。
她还是按照流程问道：
“好的，请问您的姓名是？”
“陈继先。”
女销售低下头，在平板上点了几下。屏幕亮了，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划过几行，然后停住。
她抬起头，重新看了小陈一眼，把平板合上，微微欠身。
“陈先生，店长在里面等您。您的lady datejust刚到库房，请跟我来。”
她把身体侧开，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向不是排队通道，是旁边一扇磨砂玻璃的vip入口。
小陈松了一口气。
如果要排队，他可能真的没有时间——一消失就是一上午，明天还要不要面试了？柳智敏会骂死他的。
陈继先跟着走开了。
身后排队的人群里，中年男人握着矿泉水瓶，瓶盖还没拧回去。
他旁边那个刷手机的朋友，也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开始玩手机，重新投入到紧张刺激的游戏里。
中年男人把瓶盖拧回去，说了两个字。
“……取表？”
他回忆了一下。
不对啊？
最近没听说有新男团出道啊？
那就是nct了，除了他们，谁会突然往里面塞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