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继先进入店内。
磨砂玻璃门在身后合上。
外面的排队声、聊天声、商场背景音乐，一瞬间被切断了。店里很安静，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店内灯光偏暖，打在深色的木饰墙面上，再漫到暗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整间店像是被泡在一杯温茶里。
展示柜的上方，一束独立小射灯打下来，表盘上的指针和刻度像是浮了起来。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木质熏香的气味。
陈继先跟着往里走。
右边柜台旁，站着两个年轻女生，声音很轻。
兔牙女孩抱着手臂，正侧头和朋友说话。另一个微微弯腰，在看柜台里陈列的一只女表，手指在玻璃柜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妈手腕和我差不多，这个表盘会不会太小了？”
兔牙女孩，凑过来看了一眼：“黄阿姨手腕细，小的好看，大的像戴了个闹钟……不过你得先买得到再说。”
小陈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那个弯腰看表的女生，正好直起身，往后退了半步，想离远一点看看整体效果……
她的后背，差点撞到小陈胸口。
女孩的反应很快，脚下一顿，侧身让开。
同一时间，小陈也止住了脚步。
两人的距离，只剩下半步，他能闻到女生头发上那一股很淡的花香。
周子瑜？
哦，
按照韩国这边的称呼，艺名应该是子瑜？
小陈看了旁边一眼，那个兔牙女孩，不是林娜琏吗？
可惜，当年小陈收集小卡理财，没拿到这两位的。
“不好意思。”陈继先不动声色，只是道了一声抱歉。
周子瑜抬头，视线在小陈脸上停了一下。她的眼睛很干净，是一种很淡的棕色，在暖光灯下，像是一对被温水泡过的琥珀。
她微微摇了摇头：“没事，我也没注意。”
女孩把视线收回去，重新转向柜台，刚才小小的交通事故，已经翻篇了。
陈继先跟着女销售，继续往里走，在沙发上坐下。他拒绝了红茶，自己取出一支瓶装水。
小陈低头喝了一口，大脑里面，那个琥珀色的画面还没散干净。
然后，
店长从旋转楼梯上下来了。
脚步很快，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干脆的响声。
他走到沙发前面，微微欠身，伸出手。
“陈先生，久等了。”
店长自我介绍了一下，姓朴，釜山出身。
陈继先站起来，和他握手：“朴店长，今天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您定的腕表刚到库房，我这就让人取过来。”
店长转头对旁边的女销售，点了一下头，女销售转身往库房方向走去。
陈继先和他又简单地聊了聊。
朴店长说话节奏不快，咬字清晰，但又不让人觉得刻意。他问小陈最近比赛安排，小陈说下周有辛辛那提资格赛，他点了点头，说店里有几位钟表师傅，也是资深网球爱好者。
女销售从库房回来了，她手里托着一个深灰色绒布托盘，托盘上摆着一块腕表，表带上的出厂膜还没揭开，在暖光灯下，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冷光。
她走到茶几旁边，微微屈膝，把托盘放在小陈面前。
“陈先生，您的lady datejust。”店长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银白色的表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深灰色的表盘，纹理细腻，白色的罗马数字，印在灰色底子上，十二点位置，是一个白色的皇冠标记。
小陈点了点头，把左手的迪通拿取下，拿起新款的女士dj，在自己手腕上比了一下。
他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视觉效果不太好。
又在自己右手腕上，也比划了一下……更糟糕了。
“右手腕比左边粗了一点，我终于也变成了网球运动员的标准形状了。”
网球运动员，持拍手比另一只更加粗壮。
羽毛球、乒乓球……小陈认为，大概率也是这样。
旁边不远处，周子瑜还在看一块同系列的样品。店员弯了弯腰，表示歉意：“这款需要预定，排队时间不太确定。”
“这样啊。”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追问，也没有问“能不能通融一下”，只是把视线从柜台里收回来。
但她没走。
周子瑜的目光，在玻璃柜面上又停了一下，手指在柜台的金属包边上，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才收回去。
她抬起眼，正好对上小陈的视线。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下头。她的动作很轻，下巴往下压了一点点，嘴角抿出一个礼节性的浅笑，然后，被她用轻拢长发的动作遮住了。
小陈看着她把头发拢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轻，轻到刚好可以拨动一个男人的心弦。
他把腕表放回托盘。
陈继先抬头，看了店长一眼。
“能不能请她帮忙试一下？”
小陈说的，是女销售代表。
他还朝女销售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朴店长看了一眼自己的女下属，又看了一眼旁边柜台的方向——周子瑜还站在那儿，低头看着另一款31毫米的腕表。
朴店长只花了一秒钟，就做出了判断。
“店员不方便展示佩戴效果。”
店长语气很自然，像是拒绝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客户。
然后，
他又告罪一句：“陈先生稍等。”
小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朴店长已经走到周子瑜面前了。
他微微欠身，语气礼貌：
“这位女士，实在不好意思。”
“我们这边需要一位手腕合适的女士，帮忙试一下腕表，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小陈张了张嘴。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情商不及格。
萨芬弱爆了好吗。
他只是和周子瑜对视了一眼，店长就看出他的小心思了？如果朴店长改行去打网球……不对，他应该去扑点球。
周子瑜转过头，看了林娜琏一眼。
林娜琏的手指，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口，嘴型动了一下。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个名词，从唇缝里挤出来，又短又轻，像是一句警告。
小陈看出来了。
那个嘴型他太熟了。
【小沙皇】
这三个字后面，一般会跟着一长串背景知识：萨芬、花花公子、女朋友名单比积分榜还长。
他不用听，也知道林娜琏在科普什么，又做出了何种不礼貌的预测……
小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又是被老前辈拖累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