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林娜琏没说什么好话。
周子瑜说了一句什么，轻轻地拨开林娜琏的手指。
她的声音恬静而又礼貌：“可以，怎么戴？”
店长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她走到小陈面前。
小陈把表从托盘里拿起来，递在她面前。
“麻烦你试戴一下……我手腕不合适，你戴可能刚好。”
周子瑜接过表，手指在表带上停了一下，然后低头扣好。
她的手腕很细，表带扣到最里面那一格，才刚好贴住皮肤。手腕翻转，手背上一小截青色的静脉，从皮肤下透出淡色。
她把手腕伸到小陈面前，表盘正对着他的视线，轻声问了一句：“这样可以吗？”
小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又看了一眼周子瑜的。
他的嘴角微微一抽，幅度很小：“可以，比我好看多了，我戴像个偷表的。”
至少不像费德勒，一张儒雅帅脸，手臂却要脱毛。
周子瑜的嘴角，轻轻抿了一下。她把表摘下来，放回托盘里，动作很轻。
“那你要小心一点。”她说。
陈继先看着她。
“店里有监控。”
说完，她自己先抿住了嘴唇，像是觉得这句话不太礼貌，但已经收不回来了。
林娜琏站在旁边，手臂在胸前交叉得更紧了一点。
她刚才还警告小妹妹“离他远点”。
子瑜的回答：“只是差点撞到”。
现在，子瑜被他一句话逗笑了，还说“店里有监控”？
忙内不仅没有划清界限，反而接住了小沙皇的梗。
林娜琏最担心的，不是子瑜被渣男欺骗，而是——
“明明知道他是小沙皇，还愿意被他逗笑……”
这才是林娜链最不安的地方。
她看见周子瑜回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话。
“你刚才还说只是差点撞到。”
周子瑜没有接话，只是把耳边头发拢到耳后，重新看向柜台里的样品。
但林娜琏看到她拢头发的时候，手指在耳垂上停了一下——那是子瑜紧张时的小动作。
朴店长把托盘放回柜台，拿起软布，慢条斯理地擦拭表盘边缘。然后，他抬起头，顺着小陈的目光，看了一眼周子瑜离开的方向。
朴店长收回视线，嘴角微微上扬。
“需要帮您转交名片吗？”
朴店长，已经越俎代庖两次了。
可小陈一点也不生气。
第一次，他自作主张，把周子瑜请过来。
现在是第二次，他没有问小陈“想不想”，直接表示“我可以帮忙”。
他帮小陈省掉了所有尴尬，自己担下了所有越界。
这可真是人精。
陈继先一辈子也不行。
他把袖口往下拽了半寸，遮住腕上的迪通拿，然后，向林娜琏的方向偏了偏下巴。
“不用，她旁边的那位，比老母鸡还护仔，递过去也是被撕掉。”
他心里又补了一句：而且，他妈的谁出门带名片啊。
陈继先回到家，把门带上。
客厅的空调还没开，8月的热气从阳台渗进来。他拿起遥控器按了一下，空调滴了一声，出风口开始往外送凉气。
他在沙发上坐下，把腿伸直，再闭上眼。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劳力士店里那种偏暖的灯光，深灰色表盘，白色罗马数字……
还有，她翻转手腕时那一小截青色的静脉。
突然，
小陈睁开眼。
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
【隐藏任务：甜蜜陷阱——失败】
下面一行小字。
【系统判定：你未能识破对方的真实目的。】
【奖励：任务失败，不计惩罚。】
啥玩意儿？
陈继先，把这行字看了两遍。
然后，关掉系统面板，盯着天花板。
过了一会儿，他想起来了。
周子瑜站在柜台前面，手指在玻璃柜面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抬起眼，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那个对视，太准了……”
“她不是刚好抬头，她知道我在看她，掐好了时间才抬头。”
操。
好想死啊。
他想起自己说“我戴像个偷表的”，然后，还特意看了她一眼。
期待她被逗笑。
她也真的笑了，嘴角抿了一下然后翘起来，弧度刚好，不多不少。
当时，小陈还悄悄给自己记了一分——嘴贱成功，乖乖女被逗笑了。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个笑容，是提前准备好的。”
预制笑容。
陈继先觉得，自己好蠢啊。
从头到尾，他只是在配合周子瑜的剧本，还觉得自己在即兴发挥。
她抿嘴的时候，小陈在想，这个动作很轻很好看。她拢头发的时候，小陈在想，这个动作轻到刚好可以拨动一个男人的心弦。
她确实拨动了。
拨完顺手把弦剪了。
“我们三个人，都被她骗了。”
朴店长是人精，见过多少客户了，结果被一个乖乖女骗得主动当起了红娘，还觉得自己在帮顾客牵线。
林娜琏从进门就在防他，拽袖子、抿嘴唇、交叉手臂，全副武装盯梢，结果该防的人不是小陈，而是她的队友小妹妹。
至于自己……蠢哭了，不提也罢。
林娜琏防错人了，
店长帮错人了，
他自己撩错人了。
三个人都在为周子瑜打工，还一分钱工资都没有。
陈继先突然有一点怀疑自己：“以前那些被自己逗笑的女孩，会不会也只是配合我？”
应该，
不会吧。
md，更想死了。干脆直接退役，躲到神农架算了。
“决定了，以后遇到她，直接绕道走！”
……
……
半个钟头之前。
周子瑜和林娜琏，离开了商场。
热气从街道路面蒸上来，和店里的冷气撞在一起。
周子瑜走在前头，步伐不快不慢，林娜琏跟在旁边，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出来，然后转过头。
“刚才那个小沙皇，是不是在撩你？”
周子瑜没有停步，也没有转头。她把垂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手指顺势在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他只是想试表。”
林娜链轻哼一声，一脸老娘看过太多：
“试表？你帮他试表，他不看腕表，反而盯着你看？”
“我说离他远一点，你不仅不听，还主动伸……他是不是问你联系方式了？”
周子瑜摇头：“他没问。”
“那他还算有点分寸。不过这种人更危险——不主动要联系方式的，就是在等你主动。”
林娜琏脚步，不自觉地比平时小了半寸。
她还在复盘刚才的画面：子瑜伸手接表的时候，动作太自然了。试完表摘下来，嘴角还有一个轻微的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给店长看的，不是给店员看的，是给小陈看的。
她认识子瑜这么多年，知道她不常笑，更不常对陌生人笑。今天这个笑来得太轻巧，让她觉得有点不对劲。
“你觉得他怎么样？”她忽然问。
周子瑜的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林娜琏差点没注意到。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声音和刚才一样。
“……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