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虎体育的,果然还是这个格调。”
全场憋笑。
中国记者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抖。
日本记者脸色难看。
陈继先从一开始,也没指望对方能说什么好话。
yh日本什么德行,大家都清楚。
小陈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收起来,看了一圈发现没人说话。
“如果没有其他问题,我就先回去……”
“陈继先。”
一个中文的声音。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记者,挤到了最前排。
《体坛周报》的记者,手里拿着一个便签本,封面都被洇出了指纹印。他听着小陈用英语,把问题一条一条怼回去,每一个回答都让他手心更湿一层。
因为他知道,轮到他开口的时候,他要问的东西,比前面所有的都重。
小陈停住,看了他一眼,球包挂在肩膀上。
“你说。”
《体坛周报》的记者没有寒暄,低头看了一眼便签本,然后抬起头,问题直接砸了过来。
“赛前国内有不少声音,说你不参加全运会,是不爱国。今天这场胜利,算是一个回应吗?”
采访区,安静了一瞬。
日本记者没有听懂,但是他们读懂了空气。
小陈把球包放到脚边。
“张帅也在这儿打比赛,你们问她了吗?”
记者愣了一下。
“没问的话,为什么只问我?”
小陈没有等对方回答。
“我是不是中国人,只有宪法和法律可以判断,还轮不到全运会来管。”
“你们要是觉得,不参加全运会就是不爱国,那这个标准……能不能先统一一下?把所有没参加的运动员,都挨个问一遍。一个一个问,问完了再来问我。”
《体坛周报》记者,他的笔尖停住了。
这个问题,他在便签本上写了三遍,改了措辞,删了又重写。
他知道,陈继先不会老老实实回答。但他没想到,小陈反手被打回来了,而且打得这么狠。
便签本上,这个问题的下面还列着两个追问……现在都用不上了。
陈继先放松了语气。
“下一个。”
另一个中国记者接上了。
这一位年纪大一点,四十出头,鬓角有点白。录音笔举得很稳,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他没用便签本,问题全在脑子里,说不定更难缠。
没有过渡,没有寒暄,问题比刚才更锋利。
“陈继先选手,你好像从来没有公开说过‘爱国’,这是为什么?”
小陈看着他,停了两秒。
“你们是不是觉得,不喊口号就是不爱国?”
他没有等回答。
“有一种男人,天天把‘我爱你’挂嘴上。朋友圈发得比谁都勤,纪念日记得比谁都清楚——然后出轨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
“还有一种男人,他很少说‘我爱你’。但他每个月往家里打钱,工资卡直接寄回去。”
他把水杯塞回背包里。
“你们管第一种叫好男人,我管不着。但我认为,中国男人大部分都是第二种。”
“我不会说漂亮话,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我对你们那一套‘表态政治学’不感兴趣。”
隔离栏后面,安静了两秒。
没有人追问。
角落里,一个穿黑色卫衣的记者举起手。他没有自报家门,问题也十分简短。
“赛前有人喊你退赛,说打不过就别打,别给国家丢人。你怎么看?”
小陈转过头看他。
“打不过就退赛?外国人打进来了,第一个喊退赛的,还是这群人。”
小陈拎起球包,把毛巾往肩上一搭。
“还有问题吗?如果没有问题,那我就……”
“还有一个。”
陈继先的脚步,被钉在原地。球包从肩上滑下来半寸,又被他拽回去。
还来?
你们是不是排了班,一个接一个,跟挤牙膏似的。
他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毛巾被他从左边肩膀换到了右边。
“问吧。”
《网球天地》的记者,没有一点寒暄,问题直接递过来:
“赛前你说,对日本选手没什么
特别的看法。今天12-0赢了之后,你的看法有变化吗?”
“没有变化。”
陈继先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不到三秒钟,他继续开口道:
“大家觉得,打日本应该更拼命。但我对任何一个对手,都是100%的态度。”
“不管他是日本人、美国人、俄罗斯人,就算是张志真、就算是外星人……只要站在球网对面,我也一样往死里打。”
《网球天地》的记者点头,在手机上飞快地记了几笔。
他突然抬起头,像是临时想起什么,又问了一句:
“你在赛前表示,输日本就输呗,天又不会塌,当时被骂得很惨……现在你赢了,这句话需要收回,或者修正吗?”
隔离栏后面,一个正在收起录音笔的记者,动作停了下来。
小陈低头,用鞋底蹭了一下地面。
然后,他抬起头。
“天塌不塌,不在网球,不在乒乓,不在足球,输日本、输越南,其实也没什么。”
“真正的天,是那些种地的、炼钢的、雪山上扛枪的——他们才是撑起这片天的人。”
“我们这些打球的,最多就是一面锦旗。”
陈继先,把毛巾从肩上拽下来,抓在手里。
“别把锦旗,当成了房梁。”
最后一句,落地之后,混合采访区出现了一种奇特的安静。
有人在心里点头,有人想反驳但找不到角度,有人只是想把这句话记下来——它会是明天的头条,不,是今年最好的引语。
《体坛周报》的记者,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便签本,一个字没写上去。
安静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混合采访区的噪音,突然变得很大……隔壁通道有人在笑,远处安检口的志愿者,在用英文喊“get in line”。
“陈继先,还有一个问题。”
又是中文。
小陈看了一眼那个记者。
二十出头,可能刚入职,脖子上挂的是《wy体育》的牌子,一直站在最边上,录音笔根本伸不进来。
“行,最后一个问题。”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去,洗一把澡,然后休息。
年轻记者,举着录音笔问道:
“前几天,red velvet的irene,在社交媒体上公开支持你,你看到了吗?你知道她的近况吗?有什么想对她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