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珠泫不喜欢“胜利女神”这个称呼。
因为，
她知道，小陈的胜利，和自己无关。
这是他自己努力的结果。
至少，她没办法让小陈打出240的发球。
但是，裴珠泫怎么也没想到，小陈给她出的主意，竟然是让自己争取当一回“扫把星”！
她打了几个字：
“馊主意这么多，不如用在明天的比赛上。”
“明天？我直接碾压过去就行了。”
陈继先吹牛了。
嘴上说碾压，其实一下午都在研究对手。
“明天的对手，厉害吗？”
“还行，一个立陶宛老将，经验丰富，反手切的挺稳的。”
“那你有信心吗？”
“有，我最擅长熬老头！”
裴珠泫，显然没听过这个词。
“熬老头？”
“把对手拖到体能极限。年纪大的球员，体能恢复慢，打到第二盘后半段就开始喘了。”
“那对方年纪很大吗？”裴珠泫问道。
在她脑海里，能被叫“老头”的，怎么也得三十七八往上。
陈继先，
额头冒汗了。
糟了。
比兰基斯……1990年出生！
只比裴珠泫大一岁！
他刚才说了什么？
熬老头？！
对面那位是老头，那比他只小一岁的裴珠泫算什么？
他把已经打好的“九零年”，全部删掉。
小陈重新打字：“也没多大，就比我大几岁。”
“到底多大？”
“……二十七八岁吧。”
裴珠泫没有立刻回复。
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停了，又显示，又停了。小陈把手机搁在胸口上，闭了一下眼睛。
手机震了。
裴珠泫：
“理查德；比兰基斯，1990年6月出生。立陶宛人，atp最高排名第50。这就是你说的——熬老头？”
小陈赶紧打字：
“这个是按照比赛项目分的，如果是电竞，二十七八岁就是老头了。跳水运动员，退役的更早，21岁就是老头了。”
陈继先说的夸张了一点。女运动员可能二十四岁不到就退役，男运动员更长一点。
裴珠泫不理他的解释：
“九零年的算老头，那我算什么？”
“……姐姐，我错了。”
“我算什么？”
“你是我的胜利女神啊。”
“可是，不少粉丝让我明年世界杯，给韩国队站台。”
韩国队？
陈继先皱眉。
你也不嫌脏。
他一听到韩国足球，想到的是什么？
被肘击倒地的皮耶罗，被人从身后暴力飞铲的赞布罗塔。
陈继先想也不想，打字：“他们请他们的，你不准答应。”
“那我怎么拒绝？”
就说你已经有人了……陈继先叹了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就说，你在给一个很麻烦的人当胜利女神，没空接别的单。”
没回。
小陈放下手机。
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再拿起来。
屏幕上多出了一行文字。
“确实挺麻烦的。”
陈继先摸了摸脑袋，忍不住笑了出来。
……
……
同一场比赛，另一个战场。
辛辛那提时间凌晨一点，北京时间下午一点。
《体坛周报》编辑部，李海峰盯着屏幕上刚传回来的比分——6-0、6-0。
他想起几天之前，国内铺天盖地喊陈继先退赛的声音，想起那个叫郭爱民的评论员写的檄文。
李海峰也看过零封的比分，但很少在大师赛这种级别上看过。
他知道，陈继先有“小沙皇”的绰号，就不免想起，2009年法网第一轮，世界第一的萨芬娜零封对手晋级。
然后，
李海峰掐灭了第三根烟。
他打开文档，敲下标题：
《他敢输，所以赢得彻底》。
陈继先被骂了三天，因为一句话。
“输日本？输就输了呗，天也不会塌。”
赛前，这句话被解读为“轻浮”、“不爱国”。
一篇题为《陈继先，你应该退赛》的文章，传遍了中文互联网。核心逻辑是：明知会输，就别上去给国家丢脸了。
他没辩解。
他只是在训练场上，一遍遍调整接发球的步伐。
丢分了，挪半步。
再丢？再调！
他并非不在乎输赢，而是真正接受了“输了也没什么”。
这种坦然，才是现代体育最稀缺的强者心态。
真正的强者都是这样。
他们从不把自信押在一场胜负上，所以输得起。
输得起的人，才敢在被骂成筛子的时候，一个字不解释；才敢把一场被绑架为“中日对决”的比赛，还原为一盘普通的网球。
然后，
出道不足半年的十八岁少年，击败了成名已久的日本球星。
6-0，6-0。
那个被认为“无法战胜”的日本选手，全场一局没赢。
赛后再见到陈继先，他还是那副表情。问他赢球的秘诀，他说：没什么秘诀，输了下次再来。
我写了二十年网球，见过无数天才。他们输球后摔拍子、吼教练、发布会上一言不发。
那不是强大，那是被胜利奴役。
陈继先不一样。
他是比赛的主人，不是胜负的仆人。
赢球值得夸奖，但能输得起，才是真正的本事。
……
文章发出去四十分钟，转发破万。
曾经骂小陈“给国家丢脸”的人，现在沉默不语。之前义愤填膺的“退赛派”，开始悄悄删帖。
网球球迷不多，但是“输日本就输呗”，是中文互联网的一件大事。
评论区里，风向开始变了。
“？？？6-0，6-0，我没看错吧？”
“小日子是受伤了吗？”
“谁给我科普一下发生了什么？”
“陈继先是大运，西冈是减速带，就是这样。”
“我先道歉，之前骂他软骨头，现在脸疼。12-0，这他妈是铁骨头。”
“我没骂过，但我也不信他能赢，现在信了。这人不说话，只打球。”
“赢一场就吹上天了？有本事拿个冠军再说。”
“我听说，西冈本来就有伤，含金量存疑。”
“楼上，你赛前可不是这么说的。赛前你说，‘别上去输球丢人’。现在人家赢了，又变成‘赢一场有什么了不起’？两面三刀啊你。”
“赛前没跟风骂，赛后也不想跟风吹。就说一句：这人能扛。”
“郭爱民老师，《你应该退赛》什么时候出续集？名字帮你想好了，《我应该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