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
陈继先整理好球包，准备进入球场。
他突然发现，阿卡正盯着他手里的防晒霜？
西班牙人抬了抬下巴，朝他伸出手……动作无比自然，像是笃定他会递过来。
“什么牌子？”阿卡问。
小陈直接把瓶子扔给他：“自己看。”
阿卡伸手接住，挤了一点在掌心，凑近闻了闻：“无香的，运动员专用……还不错。”
大师兄一边往脸上抹，一边瞥了小陈一眼：“你平时用什么？”
“不用。”
“不用？”
“我一场比赛十二局解决战斗，一个小时都不到，用什么防晒？”
阿卡：“……”
让你装上了！
陈继先靠在更衣柜上，双臂交叠，看着大师兄往脸上涂防晒霜。
这人比他还讲究，上场前还要抹半天。
阿卡抹完之后，把瓶子递回来。
陈继先没接：“送你了，反正是品牌方送的。”
阿卡也不客气，把瓶子搁进自己的柜子里，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他：“晚上一起吃饭。”
小陈拉链拉到一半，忽然开口：“说真的，我挺羡慕你。”
大师兄，正在把防晒霜往柜子里放，头也没回：“羡慕什么？”
陈继先压低了声音，但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等着被拆穿的假惺惺：
“你今天打那个谁……索内戈？运气真好！”
“不像我，第一轮就要跟第四巨头拼命。”
阿卡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关上柜门，转过身来看着小陈，像是在确认……这人是不是在开玩笑。
穆雷确实是第四巨头，但是早就风光不再。
伤病的折磨，长时间缺席比赛，还有感染肺炎的雪上加霜……病虎一头。
反观索内戈。
atp排名第27位，当打之年，状态正热。
罗马大师赛四强，草地大满贯十六强。尤其是罗马大师赛，他背靠背击败蒂姆和卢布列夫，一个世界第六的大满贯冠军，另一个世界第七。
阿卡这一轮，凶多吉少……小陈不可能不知道。
他说“运气好”，纯属嘴贱。
大师兄冷笑一声：“你羡慕？那咱俩换换？”
“不换。”
“为什么不换？”
小陈背上球包，朝门口走去，头也没回：“嘴上羡慕一下，你别当真。”
阿卡骂了句什么，陈继先已经走到门口了。
西班牙人在他身后，提高了声音：“发球局小心一点。”
“知道了。”小陈抬手挥了一下，没回头。
……
八月十六日。
上午十一点。
陈继先vs穆雷。
“可惜了，不是下午。”
陈继先，叹了一口气。
如果是下午比赛，对他更有利。
辛辛那提气候湿热，下午两点之后，对金属髋关节来说，是最不友好的情况。
穆雷在2019年，做了髋关节表面置换手术。
施耐德提醒过小陈：
“第一盘，你可能会被他的经验压着打。第二盘，气温起来了，他的移动开始出问题。第三盘……”
德国人笑了一下，没说完。
但是，
站在球场上，
陈继先却不以为然。
他现在是沙皇模式，一个残血的穆雷，还要拖到第三盘？
“挑边了。”
主裁示意两人到网前。
穆雷走过来，挑了反面。
主裁宣布，陈继先发球。
穆雷握手之后，看了小陈一眼，点了个头，转身回底线。
小陈走向底线，身后传来零星的掌声——不是给他的。
是穆雷！
“andy！”
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双手举着英国国旗用力地挥舞。
他旁边的人，也跟着站起来，然后是整片看台……零零散散的米字旗，在看台各处展开。
有些已经褪色，边角磨出了毛边，像是在家里藏了很多年，今天终于又拿出来用了。
掌声从四面涌来，不算热烈，但节奏很稳，一下一下的，像是战争的鼓点！
穆雷没有抬头。
他用鞋底蹭了蹭白线，又蹭了一下……像是一个超级大牌明星，对粉丝的支持漠不关心、不屑一顾。
但是，
陈继先知道，有什么改变了。
英国人的氛围，不一样了。
他，
想赢！
不止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被他“冷漠对待”的球迷。
“妈的！”
陈继先暗骂一声。
今晚，至少第一局，穆雷不会是atp50的战斗力。
也许是前十？
但是，
小陈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
战术大炮，落点和旋转变化！
“用萨芬的方式，去试探这个曾经的接发球大师！”
一发，
“有了！”
202公里每小时。
落点极刁，带着侧旋向外拐，直压边线。
绝对是高质量的一发！不管是大师赛，还是大满贯。
球速虽然只有中上，但落点几乎完美，侧旋更是进一步放大了杀伤力。
球落地后，弹跳方向是横向偏出身体，接发方即使猜对落点，也要额外调整拍面角度和击球点，否则回球容易出边线或回浅。
看台上，有轻微的骚动。
“这球麻烦了！”
一位穿着纪念衫的老球迷，几乎是瞬间，就看出了这一次发球的含金量，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米字旗。
前排有个年轻女孩，捂住嘴压低了惊呼。
但是，
网球离拍的一瞬间，
穆雷动了。
动作不快，但节奏刚好。
然后，正手引拍！
三十四岁的身体，对准了击球点，
手腕一抖！
球被顶回来，落点极深，直接压在底线附近。
看台上引起一阵低沉的惊呼声。
这接发……太漂亮了。
“操！”
“落点被看穿了？”
陈继先暗骂一声。
他原本的计划是，发球上网！
结果，第一步才迈出去，穆雷的回球就飞到了脚边。
小陈被迫急停，重心后仰，正手仓促挡了一拍……球落在发球线附近，又短又飘。
穆雷迎了上来。
又是正手引拍，身体侧开，然后挥拍！
“啪”！
直线，干脆利落。
球砸在边线内侧，弹地后飞出界外。
“0-15。”
穆雷转身走回底线，微微握拳，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台上，一阵接着一阵掌声。
几个英国球迷，手掌都拍红了……他们已经太久没有看见，穆雷爵士这么好的表现了。
中国小孩不错。
第二分。
陈继先站在左区，把球往地上弹了两下。
上一分，他发球上网，结果被穆雷打穿。这一分，他决定换一个方式。
抛球。
一发，
内角。
球速还可以，209公里。
厉害的是，
网球精准地落在t点，弹跳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飞过。
更难对付的是，
当球达到身体高度时，恰好落在穆雷反手位的胸前位置——引拍空间被压缩到最小！
在接发球里，这是非常难处理的一个点：拍面角度稍微差一点，球就接不出质量。
但是，
穆雷动了。
提前动了！
球还在上升阶段时，他就迎前挥拍，用一记借力平击，把发球的速度“还”回去了！
回球速度极快，极具穿透力，落点压在底线附近。
小陈刚发完球，重心还没完全回位，穆雷的回球已经压到底线深区。
【敏捷：4】，疯狂地闪烁。
但是，
没用。
身体调整不过来。
也许阿卡可以，但小陈不行。
“淦！”
“身体属性提升太快，这用了十八年的身体……不熟！”
仓促间，
小陈用反手挡了一拍，回球出浅，落在发球线附近。
穆雷迎上来，一记正手斜线，砸在
陈继先正手位的空挡上。
“0-30.”
这就是……从三巨头手中，虎口拔牙抢到三个大满贯、14个大师赛冠军的安迪；穆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