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当天，赵宏声比即将上场“打仗”的学生都要急，在班里来回转悠，一刻不停地唠叨着“考试的时候不要急”“放平心态”“注意时间，别忘了涂答题卡”。
“老赵啊，不就是月考吗？瞅把你急得，您还当我们是小学生呢，需要反复叮嘱？您还是快回办公室歇着吧。”
底下有个男生听着，赵宏声短短几句话重复了七八遍，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他。
赵宏声却笑了笑，又说：“没事啊，你们复习你们的就行，我多提醒几遍，准没错。
那个男生无奈叹了口气，低下头接着复习。
首到年级主任在广播里喊“全体学生准备开始进考场”，赵宏声这才罢休。
林疏月和徐知行都在第一考场，第一列第一二的位置上。两人一前一后。
上午第一场是语文，林疏月提前十几分钟进考场，讲台没人，想来监考老师还准备考试试卷。
林疏月把笔袋，准考证放在桌面左上角，坐下来静静等待考试开始。
教室门开着，走廊上还有同学在争分夺秒地翻笔记。
林疏月从笔袋里拿出一支黑色中性笔，2B铅笔和一块橡皮，余光扫到有人从身旁经过，然后坐到她身后的座位上。
徐知行这次没有穿黑色卫衣，罕见的穿了件校服外套，但里面穿的还是自己的短袖。
监考老师就位后，又等了一会儿，铃声响起。
监考老师把试卷都发给第一排的数学，林疏月拿了一份，把剩下的试卷往后传。
“别紧张。”
听到这三个字，林疏月微微一怔，手里那一小沓试卷随着那三个字，一同消失不见。
林疏月回过神，立刻把手抽了回来，装作若无其事地翻开着桌上的语文考卷。
考完去食堂，午休结束，下午就开始考数学，晚上照常上自习。
次日，上午第一场是物理。
林疏月走进考场，发现教室里人不多，后排有几个人围在一起，不知道是在讨论问题还是单纯聊聊天。
林疏月坐在一号位上，刚把准考证拿出来放桌上，有个女生朝她走来。
“hello，疏月。我们几个刚刚在打赌这次月考，你跟徐知行谁会是第一？输的人要请赢的人喝饮料。“
林疏月看着面前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的女生，又转头扫了一眼后排，两男一女。
这个女生她认识，高一时两人是前后桌，叫方婉，现在是八班的学生。
林疏月低着头，没什么语气地说：“不知道。”
她不喜欢被人拿来当赌注，也不想徐知行被人拿来当赌注。
但她也不知道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方婉并没有因此而感到尴尬，反而又笑着说：“我跟另外一个男生，都赌这次月考你还第一。所以这次要是赌赢，我就让输的人，多买一瓶饮料送给你，他们都同意了。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闻声，方婉愣了一下，扭头向后看去。
徐知行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手里还拿着一瓶柠檬味汽水。
方婉没理会他，回过头，又看着林疏月眨了眨眼。
林疏月的视线从徐知行脸上，又移到方婉脸上，说：“你们开心就好。”
方婉见她没有拒绝，笑着摆了摆手，往后走了。
方婉走后，徐知行在林疏月桌旁站了几秒，见对方没有要跟他说话的意思，才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了下来。
就算林疏月什么也没说，从刚刚在门口听到的“赌赢”两个字，徐知行也大致能猜到她们在聊什么。
他本人对此也丝毫不感兴趣，只是盯着桌角那瓶柠檬味汽水，在想……
林疏月是不是想喝饮料了？
教室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椅子拉动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教室里显得很清晰。
铃声响起，卷子从前往后传。
林疏月很快调整好状态，拿到卷子依旧先翻看一篇试卷，看看都有什么题型，然后低头开始写。
第一考场安静得只剩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和前排监考老师偶尔翻卷子的轻响。
答完最后一道大题，林疏月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表，还剩半个小时。
林疏月的答题卡一眼望去，满满当当全是标准答案，而徐知行则是一贯保持卷面简洁。
考化学时，外面下起了小雨。
交完试卷，林疏月收拾好东西出考场前，回头看了一眼。
徐知行不紧不慢地把桌子上的草稿纸拿
起对折……
林疏月走出考场，在二楼楼梯口遇到了李竞，应该是在等徐知行。
李竞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伞面还挂着水珠，看到林疏月后，笑着打了个招呼：“林学霸，考得怎么样？觉得题难吗？”
“还行。”
李竞成绩中等，这次考试分到了第六考场。
“你们都还行，那我们这些凡人该怎么办啊？”李竞笑着吐槽一句，然后突然是想到什么，又说：“徐哥，这次物理考试，最后一道大题不会又只写一半？”
徐知行有个非常特殊的答题习惯。
数学几乎全程靠心算，加上懒得写冗余的推导过程，常常只写最终答案。导致卷面跳步极其严重，因此被扣卷面分己经成了常态。
至于物理，他并不是随意省略步骤，而是主动精简推演过程，只保留得分必备的核心逻辑。
林疏月看了他一眼，“他写半面，答案也是对的。”
李竞想了想，“好像也是。”
中午吃完饭回来，林疏月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瓶AD钙奶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寥寥草草写着一句话：“饮料喝多了不好，喝这个吧。”
下午最后一场考完，雨也停了，地面还余留一层薄薄的湿意。
赵宏声还没走到七班前门，隔着一面墙便听见教室里乱哄哄的，也心知然学生们都急着收拾东西放学，必将要放足足七天的国庆假。
赵宏声走上讲台，看着底下一个个都满脸兴奋的学生，笑着说：“同学们，月考己经结束，国庆在家可以适当放松一下，但要记得先把作业完成。至于考试成绩，会在返校那天公布。大家回去路上都注意安全，我们开学再见！”
全班异口同声喊道：“老师再见！”
周湉先一步收拾好东西，跟林疏月说了句：“同桌，我家长来接我，就先走了，拜拜啦！”
“嗯，拜拜。”
林疏月走到教学楼下，一眼就看见徐知行站在一棵樟树下，单肩背着书包，正低着头看手机。
徐知行仿佛心有所感，抬眸看向楼梯口。
西目相对，林疏月想起书包里那瓶还没开封的AD钙奶，犹豫了一下，还是朝那棵樟树走去。
“一起走吗？”徐知行在林疏月开口前，先一步低声问道。
林疏月愣了一瞬，把道谢的话咽了回去，随后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一起往校外走，林疏月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问了句：“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写了几种解法？”
徐知行听后，把手机熄屏，揣进兜里，望着前方，回道：“三种，你呢？”
“两种，第三种没来得及写。”
“第三种其实答案不唯一，那道题给的条件本身就开放。”
走出校门，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道路还留着经雨水浸润过的湿痕。
因为今天下雨，林疏月没有骑自行车，而是坐公交。
走到第一个路口的时候，两人都停了下来。
“国庆假期，有打算吗？”徐知行看着林疏月问。
林疏月摇了摇头，“应该没有。“
“还记得上周说的话吗？”
上周……
林疏月很快想起上周说过的那句“那本诗集我还没看完。”
“记得。”
徐知行嘴角微扬，“那……后天，书店见？”
“好，后天见。”
徐知行转身的同时轻笑一声，说：“先走了。”
林疏月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过了一会儿，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了。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被雨水浸透后的气息，她迎着晚风往前走，没有再回头看他走的那条路。
明州街道上，两人背道而驰，却又在心底奔赴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