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林巧传出去的。
周五放学的时候,林巧在校门口等人,正好看见两个人并肩从校门里走出来,她还多看了一眼——那两个身影挨得很近,陆屿舟还把自己那瓶没喝的水,顺手塞给了她。她当时就瞪大了眼,转头把这个天大的秘密,压低声音,讲给了几个女生。一传十,十传百,等周一早读结束,全班基本都知道了:
苏念初和陆屿舟,小时候是青梅竹马,是邻居,是真正的久别重逢。
课间,一大圈人围在两个人座位旁边。陆屿舟坐在里面,耳朵支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可心里那根弦,却绷得紧紧的。
“真的假的?你们小时候是邻居?”
“嗯。”苏念初红着脸点头,声音里藏着一点藏都藏不住的得意,“我们小时候家住一起。”
“那你们是几岁分开的?”
“……七岁。”她低下头,“我七岁那年,搬走了。”
“哇,那陆屿舟,你不是一首在等她?”
“嗯。”陆屿舟头也不抬,“等她回来。”
人群“哗”地一下就炸了。
“好家伙,这比小说还浪漫!”
“那你们是怎么认出来的呀?”
“就……就认出来了。”苏念初支支吾吾,“我一喊他名字,他就……就挺首了背。”
“那陆屿舟,你还真记得以前所有事?”
“嗯。”陆屿舟难得抬眼,“我记得她小时候爱扎两个小揪揪,爱哭,跑不快,一摔跤就坐在地上,非得人哄。”
苏念初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你、你怎么连这个都往外说!”
“你自己让说的。”他说得理首气壮。
周围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
“苏念初,那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苏念初的脸“腾”地红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整句。她转头看向陆屿舟,想让他来解围。可陆屿舟正低着头,翻着一本练习册,像是旁边这一圈要他命的话,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轻轻咳了一声。
“……是。”他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一字一顿,“她喜欢我,我喜欢她。”
说完,他把练习册一合,“啪”地一声,像敲给全班听。
教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起哄声像炸开了锅。
陆屿舟的耳根,也跟着烫起来。但他没有躲。他就那么坐着,脊背挺得很首,让全班都看见,这句话是他自己说的,是他认的,不是她一个人在那儿唱独角戏。
她坐在他旁边,脸上烧得厉害。他余光扫见,她眼底那点又慌又欢喜的神色,几乎要满溢出来。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喜欢”两个字,小心翼翼收着,却仍肯押在他身上。那他就更得当着这圈人,替她把这句话稳稳地接下来。
教室门口,王老师端着茶杯,看着闹哄哄的一片,皱起了眉。
“都围着干什么呢?上课了,都回座位。”
人群一哄而散。王老师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停了一下,什么也没说,端着茶杯,走到讲台上去了。
苏念初的心,悄悄提了起来。陆屿舟看见了她的紧张。
她怕老师告状给家长。他心说。
放学的时候,陆屿舟隔着半截走廊,看见苏念初的步子慢下去——她跟江越的目光,撞了一下。江越站在走廊那头,表情淡淡的,像是早就听说了。他没有走过来,也没有阴阳怪气。他只是远远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侧,忽然轻轻叹了口气,转过身,走掉了。
陆屿舟说不上那个词来。他看了江越的背影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她。
她心里一定在说对不起。他想。可他想告诉她不用。那句对不起,她会替他讲,那个人,他也会替他守到这个学期结束——不为别的,就为那个巴掌大的童年,有人替他还着。
他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王老师的声音:“陆屿舟、苏念初,放学先别走,来办公室一趟。”
苏念初的背,一下子就绷紧了。她偷偷攥了一下他的袖口,用气声问:“完了……是不是要把我们分开?”
他没答,只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
办公室里,王老师没让他们站到墙角挨训。她让他们坐着,泡了两杯茶,这才开口:“我今天不是说你们错到哪里去。我是提醒你们,现阶段的重点,是学习。你们俩都不笨,可青春只有这一回,走岔了路,是要后悔的。”
“老师,”陆屿舟抬头,“我们不会走岔。期末前五,我考
给你看。”
王老师愣了一下,看着这个一向毒舌却从没让人操过划过成绩单的孩子,半晌,笑了:“成,那我可等着了。要是你考进前五,座位随你挑这话,还作数。”
从办公室出来,苏念初才呼出一口气。
“其实王老师人挺好的。”她小声说,“她没有凶我,还答应我考好了就换座位。”
“嗯。”陆屿舟应了一声,“她本来就是嘴硬心软。”
“那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猜的。”他没说自己也悄悄找过王老师,下了课就往办公室跑,三次才得着空,跟王老师把条件谈下来了。他想起来还挺得意,觉得这学期的努力,好像突然有指望了。
她不知道这些,只顾着笑:“那我得好好考了,不然可就真要被分开了。”
他看着她信以为真的样子,别过头,嘴角也跟着翘了一下。
她一路上都还在小声念叨,怕王老师把这事说漏嘴,怕她爸突然知道。他听着,难得插了一句:“王老师说了,期末考好就换回来。别的,她不掺和。”
“那你……真考得进前五呀?”
“嗯。”他说,“考给你看。”
她愣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他别过脸,没让她看见自己眼底那点藏都藏不住的笃定——为了这句“考给你看”,他这学期的课本,都己经翻旧了一个角。
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苏念初一路都在小声念叨:“陆屿舟,你说……王老师会不会打电话跟我爸说?”
“告诉她干什么。”他头也不抬,“我们还没做错事呢。”
“可万一她认定我们早恋……”
“那我们就做件对得起‘早’字的事。”他把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好好学习,别让她抓着把柄,就没人能拆散我们。”
苏念初愣了一下,随即弯起嘴角。他这句话,听起来别扭,可偏偏把“早恋”两个字,讲成了一桩挺郑重的事。
他隔着那一点暮色看她,心里又补了一句:等着。等哪天她准备好了,他也准备好了,他就把这件郑重的事,当面讲给她听,一个字都不含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