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王老师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件事：
“下个月，学校要统一排一次座位，会根据身高、视力，还有综合成绩来调整。今天先提前跟大家打个招呼，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苏念初的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重新排座位。五个字，把她定在座位上，好半天没回过神。
她偷偷看了一眼陆屿舟。他低着头，正在写数学作业，表情藏在垂下来的睫毛底下，看不太清。她不知道他听到这句话是什么反应。她甚至有点怕知道。
“不过，”王老师顿了顿，目光往两个人这边落了一下，“在这之前，我先说个事。最近有同学反映，你们俩上课总在说话，影响了课堂纪律。”
苏念初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这次调座位，”王老师的声音很平，“我会先把你们俩，分开一段时间。”
苏念初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分开……一段时间。这六个字，一整天都压在她心上，怎么都放不下去。
她从来没想过，会跟陆屿舟分开坐。她从转学回来那天起，就一首坐在他旁边，早自习抬头是他，晚自习低头还是他。现在忽然要让她搬走，她想不出那要怎么熬。上午的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分开”。
“王老师，”她终于还是开了口，嗓子有点发紧，“我……我保证上课不说话。”
“我知道你功课没落下。”王老师看着她，语气缓了缓，“但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座位的事，以后再说。”
苏念初低下头，没话说了。
她其实也没那么怕被分开。她怕的是，分开这件事，只是她一个人觉得慌，他那边却无所谓。可下课后她偷偷看他的时候，看见他把那本练习册抵在桌沿上，压得很用力，像在跟自己较劲——她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忽然就落回去了。
她清楚，王老师是在提醒她。上个月她为了那点心事闹得成绩掉了二十多名，王老师给她那次机会，不是让她拿去做别的事的。
让她意外的是，那天下午，王老师单独把她叫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王老师没训她，反而叹了口气，给她倒了杯水：“苏念初，我不是不近人情。你跟陆屿舟小时候那点缘分，我早听你们班同学说了，也觉得挺难得。”她顿了顿，“可正是因为它难得，我才不想让你们，把眼下最要紧的东西搭进去。”
苏念初低着头，眼圈有点红：“老师，我……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上课不说话。”
“我知道你舍不得他。”王老师的声音很轻，“可舍不得归舍不得，两个人一起往前，才叫青春。光顾着待在一块，把成绩撂下了，那叫荒废。”她摸了摸苏念初的头发，“期末还有两个月。等你能稳稳考进年级前五十，再来找我，那时候，我再考虑给你们换座位的事。”
苏念初猛地抬头：“真的？”
“真的。”王老师笑了，“老师说话算数。但丑话说前头——这两个月，你要再为那点心思把功课落下，我可就真把你们俩调得远远的了。”
苏念初吸了吸鼻子，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考。”
从办公室出来，她手里还攥着那杯没喝的水。她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里那盏日光灯，忽然觉得，连王老师那点“凶巴巴”，都变成了一种难得的成全。她回到座位上，摊开课本，第一次觉得，那些密密麻麻的题目，也都有了盼头。
那天下午，她破天荒地静下心来，把错题本从头翻到尾。她到这一刻才真正想明白——要靠近谁，不是靠冲动，而是靠把自己也变得越来越好，好到能稳稳地站在他旁边，谁也不拖谁的后腿。
下课铃响，林巧一脸紧张地凑过来：“念念，王老师要调座位？那你们俩——”
“不知道。”苏念初声音闷闷的，“她说要把我们分开。”
“凭什么呀！”林巧比她还急，“你俩又没犯什么大事！”
“是我们上课说话来着。”苏念初低下头，“……讲题。”
“讲题怎么了！讲题又不是谈恋爱！”林巧气呼呼的，转头去看陆屿舟，“你说，陆屿舟，你是不是又不在乎了？”
苏念初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她不由自主地，也去看陆屿舟的方向。
陆屿舟坐在那里，低着头，笔尖停在半空。他没有像以前一样三两下顶回去，也没有抬头看她。他只是沉默着，像是在把那句“我保证上课不说话”，在心里一字一字地过。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
音很轻，却是对着王老师方才那句话说的：
“老师，要是这次调座位，是按成绩排的，那我能不能……自己选个位子。”
全班一下子安静了。
苏念初猛地抬头去看他。他仍然低着头，像是这句话他说完就悔了，可他偏偏没有收回。
王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要是能考进前五，座位随你挑，没人拦你。”
“行。”陆屿舟说，“就这么说定了。”
苏念初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热。她忽然有点明白了，这几天他的那些别扭，那些“不在意”，原来全是假的。他没有无所谓。他只是没让谁看见——他在用他的方式，偷偷地，想办法让他们两个，可以不分开。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句“期末不就有了盼头”咽了回去。
放学回家的路上，她把王老师的话，一字不落地讲给陆屿舟听。
“王老师说，等我考进年级前五十，再考虑给我们换座位。”她顿了顿，有点不安，“可我怕我一时半会考不进前五十。我上回掉了那么多名。”
“那就往回补。”他一向寡言，这回却难得开口，“王老师给我派的是前五，给你派的是年级前五十——这是给咱俩各上了一道闩。前五那道我来扣，前五十这道，咱俩一起填。你忘了上回是怎么从入学摸底一点点涨上去的？慢慢来，我陪你。”
“嗯。”她应着，重重点头。到楼门口，她忽然停住，认真看他，“陆屿舟，那说好了。这学期，我们一起好好考。谁先掉队，对方就帮他补。”
“行。”
她这才笑起来，冲他摆了摆手，转身上楼。她迈进楼梯间，才发觉自己攥着书包带子的手心，都出汗了。
她心里那个一首悬着的东西，忽然落下来了——原来不分开，不是靠谁哭一哭、赌一口气就能成的。是要两个人，一起往前，靠得比谁都近。这个学期末的那场大考，从这一刻起，忽然从一件她怕的事，变成了一件她盼着的、有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