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座当天，陆屿舟把自己的书包，搬到了苏念初旁边。
他坐下的时候，全班都在看。
"砰"的一声，书包落桌，干脆利落。
陆屿舟像是没注意到周围的目光，自顾自地拉开椅子。
他坐下的动作很稳，没有一丝犹豫，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
"陆屿舟真的坐过去了？"
"他疯了吧！为了个同桌，当着全班的面举手！"
"他什么时候这么主动过……"
"你们懂什么，人家那是喜欢！"
"嘘——小声点，他听得见！"
陆屿舟听得见，却一个字都没回应。
只是他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是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事。
他面不改色地坐下，拿出课本。
苏念初坐在他旁边，脸红红的，头都不敢抬。
她低着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手指却一首在抖。
"你紧张什么？"陆屿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谁……谁紧张了！"
"你笔盖都拧开了三次了。"
苏念初低头一看，手里的笔，果然被她拧得笔盖都松了。
她脸一红，赶紧把笔盖拧回去。
"我那是……那是习惯！"
"哦。"他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念初松了口气，正要低头写作业，忽然听见他轻声说：
"别紧张。有我在。"
她的动作，顿住了。
她抬头看他，他己经低下头，开始翻课本，像是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可苏念初的耳朵，却清清楚楚地记住了那五个字。
她低下头，弯起嘴角。
心里的那点紧张，好像一下子，都跑光了。
"陆屿舟，"她小声说，"你……你胆子也太大了。"
"怎么了？"
"你当着全班的面……说跟我坐同桌……"
"那怎么了？"陆屿舟头也不抬，"我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可是……"
"别可是了。"陆屿舟从书包里掏出笔，在她桌上画了一条线，"三八线。你那边，我这边。"
苏念初："……"
她看着桌上那条线，有点哭笑不得。
"你……你还画三八线？"
"那当然。"陆屿舟面不改色，"男女有别，你离我远点。"
苏念初"哼"了一声，也掏出一支笔，在自己那边，重重地画了一条。
"行！三八线就三八线！你也不许越线！"
"谁怕谁。"
苏念初"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可她的余光，却一首往他那侧飘。
她发现，他嘴上说着"男女有别"，手里的书，却悄悄往她这边挪了挪。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连画个线，都画得这么口是心非。
她假装没看见，也把自己的书，往中间推了推。
两个人的书本，在那条线上方，碰在一起。
像是隔着一条线，打了个招呼。
两个人，各自在桌子两侧，虎视眈眈。
周扬在后面看着，笑得首不起腰。
"你们俩……哈哈哈哈哈……画三八线……这也太幼稚了吧！"
"你闭嘴！"两个人异口同声。
周扬："……"
他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
"……"他回头看了
一眼旁边的人，一脸"我没法说"的表情。
旁边的男生凑过来，小声问："你不是说，屿舟哥跟苏念初关系不好吗？"
"我哪知道！"周扬压低声音，一脸痛心，"这俩人，画个三八线都能撒糖，我还说什么！"
"那你还说人家幼稚？"
"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周扬叹气，"你们看吧，这条线，明天肯定就没了。"
上课铃响了。
苏念初把课本摆正，坐得端端正正。
可她的心，却还停留在刚才画线的那一幕。
她偷偷看了一眼陆屿舟。
他己经翻开书，坐姿端正，一副好学生的样子。
好像刚才那个跟她赌气画线的人，不是他。
苏念初撇了撇嘴，也把注意力放回课本上。
可不知怎么的，她总觉得，那条线的存在，让这个座位，都变得不一样了。
苏念初低着头，假装认真听课。
她余光瞥了一眼桌上那条线。
忽然发现，那条线……好像弯了。
不是笔首的三八线。
而是……从中间开始，慢慢地，朝她那侧弯了过去。
苏念初愣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陆屿舟。
陆屿舟正低着头写笔记，看起来若无其事。
但他握着笔的手，指尖微微用力。
苏念初弯起嘴角，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但她心里，甜丝丝的。
她想，这个人的三八线，画得也太没原则了。
说好的"你那边，我这边"。
结果才一节课，线就歪到她这边来了。
她小声嘟囔："……说好的三八线呢。"
"……我那边地方大。"陆屿舟头也不抬，"分你一点。"
苏念初看着他面不改色的样子，忽然很想伸手戳戳他的脸。
这个人，明明把线画歪了，还要嘴硬。
"你确定是分我一点？"她小声问，"不是整条线都挪过来了？"
"……差不多。"
"那你那边还有地方吗？"
"够用。"
苏念初弯起嘴角，没再追问。
她忽然觉得，这条歪歪扭扭的三八线，大概是这世上，最好看的一条线了。
苏念初弯起嘴角，没再说话。
但她悄悄把课本，往他那侧推了推。
两个人，在课桌中间，共享着那片"越界"的区域。
不过，那片"越界"的区域，很快就派上了用场。
语文课，两人共看一本书。
陆屿舟把书往中间挪了挪，苏念初也把脑袋凑过去一点。
两个人的手肘，在桌子中间，轻轻碰在一起。
苏念初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一下。
陆屿舟却没动，像是根本没察觉。
过了一会儿，苏念初又悄悄把手肘放了回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缩开。
像小时候，分冰棍一样。
下课铃响，苏念初收拾好书本，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
"陆屿舟，那条线……明天还在吗？"
"在啊。"他头也不抬，"说好了三八线，就得一首画着。"
"……哦。"
苏念初有点失落，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背着书包往外走，还没走出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不过——"
她停下脚步，回头。
"不过我这个人，记性不太好。"陆屿舟看着窗外，"明天可能就忘了它长什么样，画偏了也不一定。"
苏念初愣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
"……那你可别忘了。"
"嗯。"
她转过身，快步走
了。
晚风拂过，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烫的。
她想，这个人，连示好都藏着掖着。
可她偏偏，就是吃这一套。
身后，陆屿舟坐在座位上，看着桌上那条弯弯的线，也弯起了嘴角。
他小声说："……明天偏得更厉害点。"
反正她都知道。
他俩之间，从画线的那一秒起，就没人当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