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一周，苏念初发现，陆屿舟这个人，真是又毒舌，又温柔。
他会说她"笨死了"，然后又把解题步骤，一步步写到她面前。
他会嫌弃她"字写得像鸡爪"，然后又把她卷子上的错题，一道一道帮她改好。
他会一边说她"又犯困"，一边把外套，轻轻披到她肩上。
苏念初嘴上不说，心里却都记着。
比如今早。
她到教室的时候，桌上己经放着一瓶温热的牛奶。
她抬头看他，他正低头背单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陆屿舟，这牛奶……"
"食堂顺手带的。"他眼皮都没抬，"多了一瓶，不喝浪费。"
苏念初捧着那瓶温热的牛奶，心里却暖融融的。
她小声说"谢谢"，他没应，耳根却悄悄红了。
再比如，课间她抱着错题本，对着最后一题冥思苦想。
他瞥了一眼，丢过来一句话："第二行公式代错了，你上课是不是又睡着了？"
"我哪有！"
"那你把第二行重写一遍。"
她气鼓鼓地重写，写完忽然发现——顺着他的提示，答案一下子就出来了。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正拿着笔，若无其事地转着。
她忽然明白，他是故意只点一个开头，让她自己往下想。
她弯起嘴角，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笨死了。"他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着。
苏念初心里偷偷想：这个人，嘴上跟抹了刀片似的，可心，比谁都软。
又过了一天，早自习，她翻着英语课本，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屿舟，"她小声问，"你上次说的那个……帮我改错题的笔记本，还有吗？"
"有。"他头也不抬，"怎么了？"
"我……我想看看。"
"在书包里。"他顿了顿，"下课给你。"
苏念初"嗯"了一声，心里却盘算着。
她要把他帮她改过的每一道题，都记下来。
记在本子上，也记在心里。
她想，等以后很多年过去了，她还能想起，有个人，是怎样一笔一笔，把她的错题，改得整整齐齐。
这天早读，苏念初又困了。
她趴在桌上，脑袋一点一点的。
"苏念初。"陆屿舟压低声音，"你又困了？"
"……嗯……"她迷迷糊糊地，"昨晚刷题刷太晚了……"
"你天天刷题刷太晚。"陆屿舟皱眉，"身体还要不要了？"
"那……那我要学习嘛……"
"学习是为了什么？"他问。
"为了……为了考好大学啊。"
"考好大学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苏念初想了想，"为了以后能有出息！"
"然后呢？"
"然后……然后……"她被他问住了，一时答不上来。
"然后你就没命了。"陆屿舟淡淡道，"身体都熬垮了，还谈什么出息。"
苏念初："……"
她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可是……"她小声嘟囔，"我同桌是年级第一，我总不能太差吧。"
陆屿舟翻书的手，顿了一下。
"你想超过我？"
"……我哪敢！"苏念初赶紧说，"我就是……就是想离你
近一点，别差太远。"
"那就慢慢来。"他说，"一口吃不成胖子，一天也追不上我。你只要每天进步一点点，就够了。"
"……真的？"
"嗯。"他别过头，声音淡淡的，"反正我跑得再快，也会等你。"
"学习也得注意身体。"陆屿舟把窗户微微合上一点，"睡会儿吧，早读不差你这一会儿。"
苏念初"嗯"了一声，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轻轻把什么盖在了她身上。
带着一股淡淡的、干净的味道。
是洗衣粉的清香，混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苏念初闭着眼，鼻尖轻轻蹭了蹭外套。
她忽然很想睁眼看看他。
看看他是什么表情，是怎么把外套盖到她身上的。
可她不敢。
她怕一睁眼，他就会把外套收回去。
于是她只是假装睡得正香，一动也不敢动。
可心跳，却快得藏不住。
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像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装睡。"他小声说，"还挺会装。"
苏念初的耳尖，一下子就红了。
她死死闭着眼，死活不肯承认自己醒了。
苏念初下意识抓住那件外套的衣角，攥在手心里。
她听见陆屿舟轻轻叹了口气。
"……睡个觉也不老实。"
然后，她感觉，有一只手，轻轻替她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
苏念初弯起嘴角，睡得更沉了。
早读结束，苏念初醒来，发现自己身上披着陆屿舟的校服外套。
她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又愣了几秒。
外套还带着体温，一看就是刚从身上脱下来的。
她低头，闻到那股熟悉的、干净的气息。
心口，忽然软得一塌糊涂。
"陆屿舟……"她小声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醒了？"
"你的外套……"
"你冷。"他说，"先披着，别冻着。"
苏念初把外套裹紧一点，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可她注意到，他低头写题的间隙，余光总往她这边飘。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明明关心她关心得要命，偏要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她把外套又裹紧了一点，像是要把他的温度，都裹进怀里。
心里，甜丝丝的。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
陆屿舟正低头写题，像是没注意到她醒了。
"陆屿舟……"她小声说，"你的外套……"
"……你冷。"他头也不抬，"先披着。"
"那……那你冷不冷？"她问。
"不冷。"他说，"我皮厚。"
"……"
苏念初被他逗笑了。
她想了想，说："那我中午把外套还你。"
"不用。"他头也不抬，"你先穿着，下午凉了再还。"
"哦……"
苏念初把外套又裹紧了一点。
上面还留着他的体温。
她忽然觉得，这件校服外套，好像比什么都暖和。
苏念初弯起嘴角，心里暖暖的。
她把外套裹紧一点，低下头，假装认真翻课本。
但她闻着外套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心跳，悄悄快了一拍。
她心想：陆屿舟……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子，很让人心动啊。
下午课间，苏念
初递给他一张纸条。
"陆屿舟：谢谢你今天的外套。"
陆屿舟接过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收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苏念初发现，一张纸条，被推到她手边。
她展开一看，上面写着：
"苏念初：下次再熬夜，就不借你了。"
苏念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提笔，在下面补了一行：
"那我今晚不熬夜了。你明天……还能借我吗？"
纸条推过去。
过了一会儿，又推回来。
上面只多了一个字：
"借。"
苏念初盯着那个字，看了好久。
仿佛要从那一个字里，看出他写下它时，是什么样的表情。
她把纸条折好，正要收起来，忽然发现，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她把纸条，又展开来看：
"早点睡。别熬了。"
苏念初愣住了。
她想起，她今早还在他面前，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原来他都看见了。
她弯起嘴角，把那张纸条，连同那句"早点睡"，一起小心地收好。
苏念初看着那个"借"字，弯起嘴角，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把那张纸条，小心翼翼地收进课本里。
跟那包糖纸，放在一起。
她想，等很多年以后，她一定要把这些纸条，一张一张拿出来，讲给他听。
放学路上，苏念初一边走，一边想着那张写满"借"字的纸条，忍不住又笑了。
"苏念初！"
身后传来喊声。
她回头，看见陆屿舟背着书包，正从校门口走出来。
"你……你还没走？"她有点意外。
"等你。"他说。
"等我干嘛？"
"顺路。"他别过头，"我家也走这条路。"
苏念初"哦"了一声，心里却悄悄雀跃起来。
两个人，并肩走在洒满夕阳的林荫道上。
她小声说："陆屿舟，今天那张纸条，我收起来了。"
"嗯。"
"我会好好收着的。"
"……随你。"
她弯起嘴角，脚步悄悄往他那边，挪了半步。
他像是没察觉，可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朝她那边，倾了倾。
晚风很轻，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心里想：
跟这个人在一起的日子，每一天，都值得好好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