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初醒来的时候，天己经快黑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视线里，是白花花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
医务室。
她记起来了——自己体育课上晕倒了。
她想动一动，却觉得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喉咙干得发紧。
她轻轻咽了咽口水，侧过头。
然后，她看见了趴在床边的陆屿舟。
她躺在医务室的床上，身上盖着一件校服外套。
是陆屿舟的。
她轻轻摸了摸那件外套的领口。
是校服的料子，带着一点洗衣粉的味道。
她认识这件外套。
陆屿舟的。
她弯了弯嘴角，没有把它拿开。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
陆屿舟大概是真的累坏了。
校服外套皱皱的，头发也乱糟糟的。
跟平时那个干净利落的样子，判若两人。
可苏念初却觉得，他这个样子，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她轻轻动了一下，发现自己的手，还攥着他的衣角。
脸，一下子就红了。
陆屿舟趴在床边，睡着了。
他大概是守了很久，姿势有点别扭，一只手还搭在床沿上。
苏念初看着他，心里忽然软成一团。
她想起自己晕倒的时候，迷迷糊糊感觉到，有人背着她，跑了一路。
她想起来了。
他的背很宽，很稳。
他跑起来的时候，风从耳边呼呼地吹过。
他怕她晒到，还特意侧着身子，用影子替她挡太阳。
她趴在他背上，明明难受得要命，心里却一点也不慌。
因为她知道，是他。
只要是他，她就不怕。
那个人一首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又急又稳。
是陆屿舟。
苏念初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又酸又甜。
她轻轻伸出手，隔着一小段距离，虚虚地描摹着他的眉眼。
眉毛很浓，睫毛很长。
睡着的时候，他终于收起了那副毒舌的样子。
安安静静的，像个收敛了所有刺的少年。
苏念初看着他，忽然很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停在他守着她、她也看着他的这一刻。
她轻轻动了动，想给他披上自己的外套。
可一动，她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什么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陆屿舟的衣角。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一首攥着。
苏念初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赶紧松开手，又有点舍不得。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把陆屿舟搭在床沿的手，往里挪了挪。
又把自己那件外套，轻轻披在他身上。
"……别着凉了。"她小声说。
他睡得很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苏念初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拿出手机，给林巧发了条消息：
"巧巧，我在医务室。帮我请个假。"
林巧秒回："你怎么样？没事吧？陆屿舟是不是在陪你？"
"我没事。"苏念初回，"他……他在。"
"我就知道！"林巧发来一连串感叹号，"你是不知道，他背你走的时候，那背影，帅惨了！"
苏念初看着屏幕，脸上烧得厉害。
她放下手机，又看了一眼熟睡的陆屿舟，弯起嘴角。
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陆屿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却没醒。
苏念初坐在床上，看着他。
心里那些话，她憋了一下午，这会儿，像是终于有了落点。
她轻轻开口，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陆屿舟。"
"你知道吗，我其实，一点都不怕中暑。"
"我怕的是，我晕倒的时候，你不在。"
她说着，鼻子忽然有点酸。
"可是你在。"
"你背着我，跑了大半个操场
。"
"我趴在你背上的时候，迷迷糊糊的，但我知道是你。"
"因为你的背，我认得。"
她发现，陆屿舟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
像是连做梦，都在担心什么。
苏念初伸手，轻轻替他抚平了眉间的褶皱。
"……傻瓜。"她小声说，"谢谢你，背我去医务室。"
这句话，她其实想当面说的。
可他又睡着了。
她只好小声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像是要把这句话，印在心上。
"我欠你一次，"她轻声说，"我记下了。"
"等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也会背着你，跑过去。"
"我欠你一次。"
她弯起嘴角，心里甜丝丝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念初看着窗外的天色，从橘红变成深蓝。
她心里那个念头，也跟着越来越清晰。
她想，等下次见到他，她一定要把话说清楚。
不管结果怎么样，她都要让他知道——
她喜欢他。
过了好一会儿，陆屿舟醒了。
陆屿舟醒来的时候，先是迷迷糊糊的，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然后他看见床上的苏念初，才猛地想起，自己在守着她。
他低头，发现自己那件外套，还好好地盖在她身上。
他又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
是苏念初的。
他盯着那件外套，愣了好一会儿。
他睁开眼睛，看见苏念初坐在床上，正看着他，愣了一下。
"你醒了？"他问，"感觉怎么样？"
"嗯。"陆屿舟点头，声音有点哑，"那就好。"
苏念初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心里一软。
"你……你是不是一首没睡？"
"……眯了一会儿。"他别过头，"你没事就好。"
"好多了。"苏念初弯起嘴角，"谢谢你，陆屿舟。"
"……没事。"陆屿舟别过头，"你以后，别在太阳底下跑了。"
"嗯。"
"还有，"他顿了顿，"以后体育课，要是热，就跟老师说一声，别硬撑。"
"……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陆屿舟站起来，把外套递给她，"穿上，我们回教室。"
苏念初接过外套，却没有立刻穿上。
她看着他，小声问："陆屿舟，你……你守了我一下午？"
"……嗯。"
"那你……你不累吗？"
"累什么。"他别过头，"你睡着的时候，我也睡了一觉。"
苏念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觉得，你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陆屿舟愣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讨厌了。"
"你天天凶我。"
"那是为你好。"
"……哦。"
两个人斗着嘴，一前一后，走出了医务室。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各自别过头去。
苏念初发现，陆屿舟的耳根，红了一片。
她弯起嘴角，心里暖暖的。
她想，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以前，她喜欢他，是偷偷的。
他凶她的时候，
她假装生气，其实心里偷偷高兴。
他给她讲题的时候，她假装听不懂，就为了让他多讲一会儿。
可现在，她好像……藏不住了。
她想让他知道，她喜欢他。
想告诉他，他背她跑的那一路，她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衣服上干净的味道，心里有多安心。
她忽然有点后悔。
那天放学，她差一点，就把那句话说出口了。
喜欢到，哪怕只是看他睡着的样子，都会心跳加速。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医务室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苏念初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她的脚还有点软，但心里，却是满的。
"苏念初！"门外传来林巧的声音，"你还好吗？"
她推门进来，看见苏念初坐在床边，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林巧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你晕倒的时候，我都快哭了！"
"我没事。"苏念初弯起嘴角，"就是有点晕。"
"你还笑！"林巧瞪她，"我跟你说，你晕倒的时候，陆屿舟那个反应——他扔下篮球，头也不回地就冲过去了！那速度，我都看傻了！"
苏念初听着，心里又甜又烫。
"……真的？"
"我还能骗你？"林巧哼了一声，"全班都看见了！"
苏念初低下头，没说话。
但她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