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课，太阳很大。
头顶的太阳毒辣辣的，操场被晒得发烫。
体育老师吹了声哨子，宣布自由活动。
女生们三三两两躲到树荫下，男生们呼啦啦涌向篮球场。
苏念初本来也想去树荫下坐着。
可她想起上次体育课，跑八百米跑了个倒数，被几个女生悄悄议论。
她咬了咬牙，决定自己加练一圈。
"苏念初！"林巧在后面喊她，"这么热的天，你干嘛去！"
"我……我跑一圈！"她头也不回。
"你疯啦！这么晒！"
苏念初没回头，固执地沿着跑道跑了起来。
太阳晒得她头晕目眩，耳边全是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她咬着牙，一圈，又一圈。
跑着跑着，她忽然觉得眼前一黑。
陆屿舟打完篮球，正要回教室，忽然听见操场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晕倒了！"
操场那边，人群很快围成了一个圈。
"都散开点！让她透透气！"
"有人去叫老师吗？"
"医务室！快送医务室！"
陆屿舟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他只看见一片混乱。
还有跑道上，那抹熟悉的、倒在地上的身影。
"好像是苏念初！"
陆屿舟手里的篮球，"啪"地掉在地上。
他甚至来不及捡，转身就往操场那边跑。
"陆屿舟！你去哪！"周扬在后面喊。
他没有回答。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苏念初出事了。
果然，苏念初倒在跑道上，脸色苍白，嘴唇发青，额头全是汗。
"苏念初！"陆屿舟冲过去，一把扶起她，"你怎么了？"
苏念初的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看见是他，像是安心了，又慢慢闭上。
陆屿舟的心，揪得生疼。
他轻轻拍着她的脸："苏念初，你听见我说话吗？"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陆屿舟凑近一点，才听清她说的是：
"……晕。"
他差点被气笑。
都这样了，还知道说自己晕。
"知道了。"他低声说，"别怕，我在。"
苏念初迷迷糊糊的，说不出话。
旁边的同学说："她可能是中暑了！刚才还跑步呢，跑完就不行了！"
陆屿舟心里一紧。
他抬头，看向医务室的方向。
太远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念初。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了。
不能再等了。
他弯下腰，声音稳稳的："来，我背你。"
医务室在操场那头，隔着大半个操场。
"我背她去医务室。"他说。
他蹲下身，让同学帮忙，把苏念初扶到他背上。
苏念初软软地趴在他背上，意识模糊，嘴里含糊地喊着什么。
陆屿舟背着她，快步朝医务室走去。
太阳很晒。
他出了一身汗，衣服都湿透了。
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
他顾不上擦，只担心背上的她，会不会被晒得更难受。
她趴在他背上，呼吸轻轻浅浅的，喷在他脖颈处，痒痒的。
陆屿舟的耳朵，悄悄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加快了脚步。
但他没有停下来。
他背着她，一步一步，走得又快又稳。
"苏念初，"他一边走，一边低声说，"你坚持住，马上就到了。"
苏念初在他背上，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她下意识地，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角。
陆屿舟感觉
到她攥着他衣服的手，心里忽然软成一团。
又怕颠到她，他跑得又快又稳。
"再坚持一下。"他低声说，"医务室马上就到了。"
苏念初"嗯"了一声，又没了动静。
陆屿舟心里一慌，偏过头去看她。
见她只是昏睡过去，呼吸平稳，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她攥着自己衣角的小手，忽然有点舍不得挣开。
他加快了脚步。
终于，到了医务室。
校医检查了一下，说："是中暑了，问题不大。让她躺会儿，喝点水就缓过来了。"
陆屿舟松了口气。
他接过校医递来的水，倒了一杯，放在床头。
"等她醒了，让她喝点。"校医叮嘱完，就出去了。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屿舟坐在床边，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他忽然有点后悔。
要是他刚才，早点发现她脸色不对就好了。
要是他能在她跑步前，拦住她就好了。
他明明，就坐在她斜后方的。
他把苏念初放到床上，帮她盖好被子。
苏念初躺在床上，脸色还是有点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陆屿舟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不烫。
他这才稍稍放下心。
他又把她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你别动。"他小声说，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守在床边，哪儿也不想去。
陆屿舟守在床边，看着她。
她躺在床上，睫毛轻轻颤着，像一只脆弱的蝴蝶。
陆屿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一动不敢动。
他怕自己稍微弄出一点声音，就会惊醒她。
校医在旁边整理药品，看了他一眼，笑着说："小伙子，你女朋友没事的，别紧张。"
"她……她不是我女朋友。"陆屿舟下意识反驳。
校医"哦"了一声，脸上写着"我信你个鬼"。
陆屿舟别过头，没再说话。
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床上的苏念初。
他忽然发现，她攥着他衣角的手，一首没松开。
陆屿舟低头，看着那只攥着他衣角的手。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挣开。
他就那么坐着，任由她攥着。
"……傻瓜。"他小声说，"明知道太阳那么大，还去跑步。"
他嘴上这么说，动作却一点也不凶。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才发现她的手凉凉的。
苏念初躺在床上，像是听见了他的话，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
她的头发软软的，带着一点汗湿。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
理完，他又收回手，安安静静地坐回去。
他忽然想，要是能一首这样守着她，好像也不错。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赶紧别过头，假装看窗外。
"……疯了。"他小声骂自己。
可目光，却又忍不住，飘回她脸上。
陆屿舟弯了弯嘴角，伸出手，轻轻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下次，"他说，"别这么逞强了。"
"我会心疼的。"
他坐在床边，守着苏念初。
她睡着的样子，安安静静的。
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还有点白，但己经不像刚才那么吓人了。
陆屿舟就这么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时间要是能停在这一刻，也挺好。
他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过，一个人能快点好起来。
"你快点好起来，"他小声说，"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个人身上。
安安静静的。
陆屿舟没有注意到，自己看着苏念初的目光，有多温柔。
他只是觉得，时间过得好像特别快。
一眨眼，太阳就从头顶，落到了西边。
医务室的光线，一点点暗下来。
他没有开灯，就这么坐在昏黄的光线里，看着她。
"陆屿舟。"校医推门进来，"你快放学了吧？要不先回去？我看着她就行。"
"不用。"他摇摇头，"我守着她。"
"你这孩子……"校医无奈地笑了笑，"行吧，那我去食堂给你打份饭。"
校医走后，陆屿舟又安静地坐回床边。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己经快放学了。
他想了想，给周扬发了条消息："帮我请个假，下午我不回教室了。"
周扬秒回："你守着苏念初呢？"
"嗯。"
"行，交给我。对了，要不要我给她也带点吃的？"
"带碗粥吧。"
他只知道，那一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她没事，就好。
夕阳西斜，医务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下来。
陆屿舟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床上的苏念初。
她的脸色，己经比刚才好多了。
他悬着的心，终于一点一点放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她也总是这样让人操心。
爬树摔了，怕她哭；走丢了，怕她找不到家。
那时候他就在想，要是能一首看着她，就好了。
现在，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她攥皱的衣角，弯了弯嘴角。
"……还真是，从小就让人操心。"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又安安静静地坐回床边。
这一次，他没有挣开她攥着衣角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