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屿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校服外套。
他坐起身，把那件外套拿在手里。
校服外套，女生的尺码，领口绣着她的名字。
她的动作，是……什么时候给他盖上的？
他明明记得，自己只是趴着眯了一会儿。
他想着，耳朵悄悄红了。
是苏念初的。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那件外套。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衣角，还是皱的。
是被苏念初攥了一路的那种皱。
陆屿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赶紧把外套拿下来，假装若无其事地放回床上。
"你醒了？"苏念初问，"感觉怎么样？"
"你睡了好久。"苏念初说，"是不是很累？"
"……不累。"他别过头，"你睡着的时候，我也睡了一觉。"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陆屿舟愣了一下，"我没事啊。"
"那就好。"苏念初弯起嘴角，"你脸色有点白，我还以为你也不舒服呢。"
陆屿舟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明明刚醒，却还在担心他。
"……我没事。"陆屿舟别过头，"倒是你，下次别在太阳底下跑了。"
"我知道啦。"苏念初弯起嘴角，"你也是，守了我一下午，辛苦你了。"
"……不辛苦。"
陆屿舟站起来，假装整理衣服，掩盖自己加速的心跳。
他忽然有点不敢看苏念初。
他低头，假装整理衣角。
可一低头，看见那皱皱的衣角，又想起她攥着它的样子。
他赶紧移开目光。
"陆屿舟，你外套呢？"苏念初问，"你穿着凉不凉？"
"……不凉。"
"你刚刚背我出了一身汗，别感冒了。"
"……嗯。"
陆屿舟应着，心里却想：
她明明刚醒，却先操心他会不会感冒。
这个笨蛋。
因为他发现，自己刚才醒来那一刻，心里想的，竟然不是"她没事就好"。
而是……"她给我盖了衣服"。
陆屿舟心想：完了。
"完了"两个字，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因为一件外套、一个衣角，就乱了阵脚。
以前他总觉得，谈恋爱太麻烦，不如多刷几道题。
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苏念初。
她红着脸的样子，她小声喊他"陆屿舟"的样子，她趴在他背上昏睡的样子。
他躲不掉了。
他可能……真的栽了。
下午回教室，周扬一看见他，就凑过来。
周扬手里还举着一瓶水，凑过来时，眼睛亮得吓人。
陆屿舟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没好事。
"……你又想干嘛。"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周扬嘿嘿一笑，"快跟我说说，背着苏念初跑那一路，啥感觉？"
"……没感觉。"
"不可能！"周扬一脸"我不信"，"那么大一姑娘趴你背上，你没感觉？"
陆屿舟别过头。
"……她轻。"
周扬愣了一下，随即"嗷"了一嗓子。
"轻——！你居然嫌人家轻！陆屿舟，你是不是心疼了！"
"屿舟！听说你背着苏念初，跑了大半个操场去医务室？"
周扬这话一出口，陆屿舟就知
道，这小子又要开始了。
"……嗯。"
他应得干脆。
周扬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这么痛快。
"全程没松手？"
"……嗯。"
周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靠，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陆屿舟被噎住了。
"你以前不是总说'关你什么事'吗？"
陆屿舟顿了顿，慢悠悠地说：
"……今天心情好。"
"……嗯。"
"全程没松手？"
"……嗯。"
"哇！"周扬夸张地叫起来，"陆屿舟，你是不是喜欢上人家了？"
陆屿舟："……"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否认。
要是以前，他早就一句"关你什么事"怼回去了。
可今天，他没有。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大概是……他忽然觉得，承认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丢脸。
他低着头，没再接话。
可通红的耳根，却怎么都藏不住。
他沉默了一下，说："……你少管。"
周扬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我靠，你居然没否认！"他压低声音，"陆屿舟，你这是……栽了？"
陆屿舟别过头，没有说话。
周扬兴奋地拍他的肩膀："哈哈哈，我就知道！你陆屿舟，也有今天！"
"……你小点声！"
周扬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难得正经起来：
"不过说真的，屿舟，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嗯？"
"我跟苏念初同学一年多，这姑娘，是真的好。"周扬难得正经起来，"你俩要是成了，那是好事。我帮你盯着。"
陆屿舟顿了一下。
"……谢谢。"
"谢什么！"周扬又笑起来，"我是等着喝你俩的喜酒呢！"
"……滚。"
"……你小点声！"
"行行行，我小点声。"周扬忍着笑，"不过说真的，屿舟，你要是真喜欢她，就早点表白。别让人家姑娘等太久。"
陆屿舟沉默了一下。
说实话，他不是没想过早点说。
可每次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他怕太仓促。
怕她没准备好。
怕她说"不"。
"你再给我点时间。"他小声说，"我会把最好的话，留到最好的时候。"
他低头，转着手里的笔。
"……快了。"
"……我知道。"他说。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苏念初的方向。
阳光落在她身上，毛茸茸的。
他悄悄握紧了拳。
"嗯，"他在心里说，"我知道了。"
目光，却忍不住，又飘向了那个方向。
她正低着头写作业，像是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冲他弯了弯嘴角。
她冲他笑的那一下，让他心跳都乱了。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看不了她对他笑了。
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窗外。
可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陆屿舟的心，又跳快了一拍。
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这丝心动压下去。
他在心里，认认真真地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
"苏念初，我喜欢你。"
念着念着，他的耳根，又红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苏念初的方向。
她正低头写题，侧脸被阳光照着，毛茸茸的，像一只小动物。
陆屿舟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赶紧别过头，假装看课本。
但他心里，却下了一个决定。
他要找个合适的机会，正式跟她告白。
这个念头一落定，他心里那点飘忽不定的东西，忽然就踏实了。
他想起他们小时候，在老巷子里，一起分糖吃的日子。
想起她喊他"小舟哥哥"，喊得脆生生的。
那时候他就在想，长大以后，要一首跟她在一起。
后来他家搬走了，这个念头，被埋在了心底。
首到她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现在，他要把它，认认真真地说出来。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的晚霞。
"下周日……"他小声自言自语，"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