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苏建国一首没说话。
车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苏念初低着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拼命忍着，不敢发出声音。
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
她偷偷看了一眼爸爸。
他的侧脸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念初心里又怕又难过。
她知道，爸爸生气了。
"爸……"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开口。
"别说话。"苏建国打断她，"回家再说。"
苏念初闭上嘴，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苏念初坐在副驾驶，低着头，眼泪还在掉。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拼命忍着。
到家后，苏建国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苏念初站在他面前，像做错事的孩子。
她低着头，绞着手指。
她不知道爸爸会问什么。
她只希望，爸爸能心平气和地听她把话说完。
"爸……"她小声开口。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声音都是抖的。
"我们……我们没有……"
"没有？"苏建国看着她，"那他为什么，会为了你，当着全班的面，挡在你前面？"
"念念，"苏建国打断她，"你跟爸说实话，你跟那个陆屿舟，到底发展到哪一步了？"
"爸，我们……"苏念初低着头，"我们就是同桌。他……他帮我补课，对我……对我挺好的。"
"爸，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苏念初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他，"可我真的没有影响学习。我这次……我还进步了。"
"进步了？"
"嗯。"苏念初点头，"下次月考，我肯定还能进步。爸，你信我。"
"挺好的？"苏建国皱眉，"怎么个好法？"
苏念初低着头，想了想。
"他……他记得我爱吃草莓味的东西。"她小声说，"有一次他给我带了草莓味的糖，我说好吃，后来他天天带。"
"还有……"她继续说，"他知道我怕打雷。有一次下雨天打雷，我吓得不行，他就给我发消息，陪我说话，一首到我睡着。"
苏建国听着，眉头没有松开，但也没有打断她。
"他还会在我难过的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坐在我旁边陪着。"苏念初小声说，"爸，他对我的好，不是装出来的。"
"他……他记得我爱吃什么，怕什么。"苏念初小声说，"他给我带牛奶，买糖，买冰棍。他背我去医务室，他当全班的面说要跟我坐同桌……"
苏建国听着，眉头没有松开。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女儿。
他看着女儿说起那个少年时，眼睛里的光。
那道光，让他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苏建国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念念，"他打断她，"你还小，不懂人心险恶。他做这些，说不定……是有目的的。"
苏念初听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多想告诉爸爸，陆屿舟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是！"苏念初急了，"爸，他真的不是！他是……他是真心对我好！"
苏建国看着她着急的样子，心里有些复杂。
他只是看着女儿。
看着她为了一个男生，跟他着急。
"你……"他开口，"你很喜欢他？"
苏念初愣了一下。
然后，她红着脸，轻轻"嗯"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他是真心？"
"因为……"苏念初的眼
泪掉了下来，"因为他记得我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的事，他也记得？"
"嗯。"苏念初点头，"他连我们小时候分过几颗糖，都记得。"
"他还记得，我小时候怕狗。每次看到狗，都会躲到他身后。"
"他说，那时候我躲在他身后，他觉得自己可厉害了。"
苏建国的眼神，越来越复杂。
苏建国愣了一下。
"小时候？"
"嗯。"苏念初点头，"爸，你记得吗？咱们以前在老家，隔壁的陆叔叔家。我小时候，天天跟在陆叔叔家的小哥哥后面玩。"
苏建国的脑海里，翻涌起很多画面。
老家的巷子。
陆家的院子。
还有那个总翻墙过来的小男孩。
"小舟哥哥，等等我！"
女儿稚嫩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记得。"他低声说，"怎么不记得。"
苏念初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
"爸，他找到我了。"她哭着说，"他真的找到我了。"
苏建国的眼神，微微一变。
"他……"
"他叫陆屿舟。"苏念初看着他，"爸，他就是小时候那个小舟哥哥。"
苏建国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些模糊的画面。
老家的巷子。
两个孩子在巷子里追跑。
女儿跟在那个男孩后面，脆生生地喊"小舟哥哥"。
他记得那个男孩，白白净净的，很懂礼貌。
每次去陆家，那孩子都会主动喊他"苏叔叔"。
他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两个孩子，竟然又遇上了。
"我转学回来，第一天就认出他了。他也认出我了，只是……他一首装不认识。"
苏建国沉默了。
苏建国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陆屿舟。
这三个字，他并不陌生。
他甚至，还记得那个孩子的样子。
他当然记得陆屿舟。
小时候，念念总跟在那个男孩后面，"小舟哥哥""小舟哥哥"地喊。
后来两家都搬了家，就断了联系。
他没想到，念念转学回来，居然……又遇到了他。
"……他认出你了？"苏建国问。
苏建国的心里，猛地一动。
六年。
这个数字，让他心里，说不出的震动。
"六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他找了念念六年……"
"嗯。"苏念初点头，"他说，他每年寒暑假，都会回老家看看。"
"他说，他怕万一哪天，我回去了，他不在。"
苏建国听着，忽然觉得，心里那堵墙，好像裂开了一道缝。
"嗯。"苏念初点头，"他……他跟我说，他找了我六年。"
苏建国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我搬走那天，他追着车跑了一路。"苏念初的声音带着哭腔，"他说他找了我六年，一首都在找我。"
苏建国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六年。
一个孩子，用六年的时间，去找另一个孩子。
这份执念，让他一个大人，都觉得震动。
"……他真的这么说的？"他问。
"嗯。"苏念初点头，"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都红了。"
苏建国没有再说话。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真的错怪那个孩子了。
"爸……他等了
念念六年。"
苏建国沉默了。
他看着苏念初哭红的眼眶，心里忽然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一个人把念念拉扯大，最怕的，就是她被别人骗。
可他没想到，念念遇到的这个人，居然……是那个等了她六年的男孩。
苏建国低下头，没有说话。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杯凉了的茶。
心里，却翻涌着。
六年。
一个孩子，等了他女儿六年。
而他，差点把一个这么好的孩子，拒之门外。
"念念，"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个……陆屿舟，他……他对你是真心的？"
"嗯！"苏念初用力点头，"爸，他是真心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在家长会上，好像……太冲动了。
"爸……"苏念初小声开口，"他……他真的是个好人。"
苏建国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
"……先吃饭吧。"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他说，"这事，爸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