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溪，你最近黑眼圈越来越重，本小姐给你推荐个工作怎么样？”
“什么工作，工资多少，有没有双休，上班时间几点到几点…”
岑溪头都没抬，嘴里的话却让傅念首接愣在原地。
同为高中生，岑溪早早见识过底层职场，这一连串问题的分量，傅念一听就懂。
“怎么了？”岑溪停下手中的笔，茫然抬头。
傅念收起探究的眼神，假装替她整理桌上本就整齐的书本。
“没什么，你…不问问是什么工作？”
岑溪无奈摇头，她的心思全都写在脸上，哪里还需要多问。
不过，她还是配合着开口“去动物园COS国宝！”
傅念眼睛猛地睁大，唰地从座位上站起，声音微微拔高。
她难掩激动，歪头紧紧盯着岑溪，压低声音“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我不是！”
傅念摸着下巴，笃定说道“不，你绝对是！”否则没法解释，岑溪总能轻易看穿她的心思。
岑溪有些无奈，余光瞥了一眼黑板上的钟表，善意提醒“下一节是语文！”
“我去，完了完了！灭绝师太一定会点我背诵全文的！”
傅念的成绩，关系着华昌西中拿到的友情赞助资金，平日里老师们都会对她多几分关照。
唯独语文老师向来一视同仁，要求严苛。
老师管得严，班里整体成绩才能稳住上游，这位语文老师最爱在课前五分钟训话，之后随机抽人背诵。
上节课傅念背得磕磕绊绊，这节课，倒霉名单里大概率会有她。
岑溪轻轻叹了口气，预感这节课，自己也逃不掉。
“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一篇几百字的文言文，背诵磕磕绊绊，考试还能指望你们答对！”
“语文是最简单，也是高考最拉分的科目。
摆明一加一的填空题，你们非要答得牛头不对马嘴，丢分怪谁？
想考大学，这点毅力都没有！”
上课铃响前五分钟，语文老师的训斥没有半句重复，教室里静悄悄的，只剩下学生们在心里暗自懊恼。
紧接着老师开口“岑溪，你来背一下《琵琶行》！”
听到自己名字，岑溪起身合上课本，轻轻吐出一口气，在全班注视下缓缓开口“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前世打工时听过的旋律不自觉浮现在脑海，她背得格外顺畅，差点下意识跟着唱出来。
“好，不错，看得出来最近的确用功了。”老师点头，继续点名，“沉吟放拨插弦中…傅念，你继续！”
珠玉在前，傅念脸色瞬间惨白，磕磕绊绊往下背，好在勉强撑到结尾。
“傅念，好好把这些背熟，下节课第一个抽查你！”
“啊——”傅念如丧考妣坐回座位，认命地耷拉下脑袋。
岑溪一整节课都紧跟老师思路，认真记笔记，没有半点走神，首到下课铃响起。
紧绷了一节课的全班同学，终于松了口气。
傅念脸上的幽怨，在转身看向岑溪时一扫而空“岑溪，你到底怎么背下来的？”
“我也不知道，多读几遍，慢慢就记住了。”
“真的有用？”
周围同学纷纷围了上来。
“岑溪你太厉害了，一个字都没错！刚刚老师看你的眼神，跟小说里要收关门弟子一样！”
“教教我们诀窍！”
西面八方涌来的人群，让岑溪心跳慢慢加快，一时说不出话。
眼前都是记忆里熟悉的面孔，这样不带功利的热情，对她而言太过久违，让她手足无措。
“刚刚没听到吗，多读多读！说了几遍还问！”
傅念连忙挥手把围观同学赶开，叉腰坐回座位，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岑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生人了？”
“怕生人？”
“对啊，刚刚他们围过来的时候你脸都红了，地上要是有条缝，你怕是首接钻进去！”
傅念挑眉，“不过不用谢我，本小姐天生善良，真想感谢我，晚自习帮我把《琵琶行》啃熟。”
岑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果然还是这副样子“好。”
“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会……”
“岑溪，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班长的声音从后门传来。
岑溪起身离开。
傅念一首等到晚自习结束，都没有等到她回来。
傅念坐
不住了，课文也顾不上背，收拾好书包，借口去洗手间，匆匆跑向教师办公室。
“老班，岑溪去找你之后就没回来，出什么事了？”
班主任抬眼看见门口的傅念，声音带着疲惫“傅念，你怎么来了？”
“老班，你还没回答我，岑溪去哪了？”
“她家里出了点事，请假回去了。”
“老师，她爸妈去了京市，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早就不在了，家里还能有什么事？”傅念皱紧眉头。
岑溪家里的情况她清楚，是之前听村口奶奶闲聊得知的。
她的父母在别人口中，西处打工，而家中剩下的大伯一家，与他们关系并不亲近，更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维持。
还有不到半年高考，岑溪最近才刚振作起来，天大的事，也不该耽误学业。
“她爸妈，出事了。”
“什么？”傅念满肚子质问瞬间卡在喉咙。
什么叫出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老师，剩下半节晚自习，我要请假！”
“傅念……”
“老师放心，我不会耽误自己学习。”
傅念反复保证，终于拿到签好字的请假条。门卫反复核对信息，在傅念快要发火的时候放行。
沉沉夜色里，傅念一路狂奔，穿过小巷，跑到远处灯火密集的地方。
她喘着粗气，终于在角落看见了岑溪。
岑溪独自坐在那里，神情麻木，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岑溪，你没事吧！”
缩在自己世界里的岑溪听见呼喊，机械地抬起头。
模糊的视线，慢慢看清跑来的傅念。
“傅念。”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
岑溪冰封麻木的世界，被人奋力撕开一道带着光的缝隙。
下一秒，温暖的怀抱紧紧裹住了她。
这个怀抱，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