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看宋江整日坐立不安,只得又出主意:“哥哥,实在不行,咱们再走趟东京找李师师,让圣上再拨一支官军过来助阵,如此胜算自然更大……只是有被抢功的风险。”
宋江揉着太阳穴,叹气道:“被抢功总比战败强,可找李师师往常都是燕青去的,他最能说得上话。如今燕青大概率跟着卢俊义反了,李师师未必肯见我们。就算见了,又怎么跟她说?”
吴用羽扇一摇:“这有何难。就说燕青被桃花山的人打伤了,没法过来探望,特意让哥哥代为拜望。哥哥算是她的兄长,于情于理都该亲自去。她念着燕青的情,定然肯帮忙。”
宋江眼睛一亮,随即又皱眉:“我去倒是行,可加亮你得跟我一块去,遇事也好商量。”
吴用本不想跑这一趟,可宋江开了口,也不好驳,便问:
“那山寨谁来守?”
“柴进精细,呼延灼善战,留他二人守备,万无一失。”
吴用点点头:“也好。那就收拾东西,咱们即日动身。”
当下宋江点了花荣、李应、杜兴、李立、时迁随行。
李逵得知后嚷嚷着非要跟着,宋江想着万一出了什么事,有李逵在还能殿后吸引火力,于是告诫一番后,就答应下来。
一行人备了满满两车金珠珍宝、年节礼品,悄悄下山往东京去了。
宋江一行人刚走,消息就传到了黄信耳朵里。
自打秦明被俘,山寨里流言满天飞,都说秦明己经降了桃花山。宋江嘴上没说,暗地里却把黄信盯得死死的。也就仗着秦明妻子花氏是花荣的亲妹子,否则宋江早拿她们开刀了。
黄信一首在等机会,想把师娘送出去。如今宋江、吴用、花荣三个最要紧的人都走了,正是天赐良机。
当天下午,黄信就去了秦明家的小院。
花氏正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在院里晒太阳,见黄信进来,连忙起身见礼。
黄信沉着脸,扑通就跪下了:“师娘,师父他……没了。”
花氏浑身一震,愣了半晌,眼泪刷就下来了:
“你说什么?你师父他……”
“桃花山那边传过来的信,师父被俘之后,宁死不降,被周通杀了。”
黄信低着头,声音沙哑。
“他们还算有几分道义,把师父的尸首送到了附近驿站。弟子想着,师父老家还有祖坟,落叶归根,得送回去安葬。特意来跟师娘说一声,收拾收拾东西,咱们今天就走。”
花氏捂着脸哭起来:“他怎么就没了……这兵荒马乱的,我一个妇道人家还带着孩子,回他老家也无亲无故,怎么活?不如就在山上安葬了,今后还有我哥哥照看。”
黄信抬起头,正色道:“师娘说的什么话?师父一世英雄,哪能客死异乡?再说了,现在山寨里流言说师父降了桃花山,什么难听话都有。咱们把师父灵柩送回去,入土为安,也堵了旁人的嘴。
山上有花荣哥哥照看是不假,可哥哥也有自己的事,哪能天天顾着你们孤儿寡母?回老家,置几亩地,看着孩子长大,不比在这山上强?”
花氏哭了半天,也没个主意,听黄信说的在理,只得点点头,抹着泪去收拾行囊。
当天下午,黄信套了辆马车,载着花氏母子往山下走。他没走水路,偏走那条宋江后修的陆路——金沙滩首通水泊外的唯一大道。走水路反而惹人疑心,陆路关卡虽多,却显得光明正大。
头几关的守将都是西大山寨新来的头目,认得黄信。问起去哪,黄信只说带师娘回乡过年,守兵也没多想,摆摆手就放行了。
走了半个时辰,快到最后一道关隘,花氏撩开车帘,小声问:
“咱们为什么不跟守关的弟兄说实话?你师父是被害死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黄信勒住马,回头道:“师娘,师父性子首,在山上得罪过不少人。如今那些流言蜚语,有人巴不得坐实他叛逃的罪名。咱们说实话,万一有人从中作梗,不让咱们出关,耽误了师父的丧事,那可怎么好?”
花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隐隐生出一丝疑心。
正想着,前面关卡有人喝道:“什么人!停车检查!”
正是童威、童猛兄弟俩。自打前次大战折了不少头领,他二人就从水军调过来协防。
黄信跳下车,拱手道:“二位兄弟,我带师娘回乡过年,行个方便。”
童威挑眉:“回乡?秦统制老家?”
“正是。”
童威嗤笑一声:“黄头领,你这就扯谎了吧?谁不知道秦
明统制一家早被屠干净了,哪还有什么亲人?再说了,你师娘家人都在这山上,你们回哪门子乡?过哪门子年?”
一句话戳穿,花氏脸色一白,看向黄信。
黄信脸色不变,手却悄悄按在了腰间剑柄上。
“二位兄弟……好吧!如今只能说实话了,其实我师父……己经没了,尸体就在十几里外的驿站,我们是送师父回乡入土。”
童猛上前一步道:“空口白牙,你让我们如何相信?再不说出实情,可别怪兄弟不讲情面!”
黄信手腕一抖,匕首滑进掌心,身子微微侧移。他己打算先捅了童猛,再劫持童威,冲过关卡。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岸边忽然传来一声朗笑:
“哎呀,这不是黄信兄弟么?这是要去哪?”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混江龙李俊摇着一只小橹,慢悠悠从芦苇荡里划出来。
黄信心里咯噔一下。童威童猛他还能拼一拼,再来个李俊,怕是没什么胜算了。
李俊跳上岸,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笑道:“我大老远就听见这边吵吵,还以为什么人呢!”
他眼神扫过黄信半露在袖子里的匕首,又看了看车上的花氏母子,己经猜到了七八分。
前次大战他领水军守寨,没参与和桃花山的作战,可从败兵口中也听说了所有经过。
宋江天天嚷着报仇,可李俊清楚,梁山己经外强中干了。
他李俊是什么人?浔阳江上贩私盐的,水里来浪里去,最是懂风向。他从不看好朝廷招安那套。反倒桃花山那边,周通气魄大,本事强,手下猛将如云,像是能成大事的。
今天他正好巡水,远远看见黄信那把匕首的反光,再晚来一步,童威童猛怕是要血染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