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议定,天色也渐暗。
周通起身笑道:“你们姐弟许久未见,好好叙叙。我出去逛逛,顺便看看城里的情形。”
说罢,也不等两人挽留,径自起身出去了。出了院门,二十八名死士中,一半远远跟着周通,一半散在李师师宅院西周巡视。
周通沿着御街慢走,两旁店铺都挂起了灯笼,年节的热闹扑面而来。
他看着街上成双成对的行人,心里忽然有点空落落的。
燕青这小子,倒是好福气,有这么个红颜知己惦记着。自己穿越过来这么久,忙着打江山、收弟兄,可一个真正的家人都还没有。
他笑了笑,摇摇头。如今自己这副身躯才二十多岁,想这些做什么?等推翻了大宋,有的是时间。
入夜后的汴梁城,反比白日更添几分旖旎。
御街两旁的店铺挑着串串羊角灯,照得街面亮如白昼,人来人往,笑语喧天。
周通揣着手混在人流里,心里暗叹。不愧是大宋都城,这繁华光景天下独一份。可惜文兴武弱,满街诗词歌赋、脂粉温柔,只是落日辉煌,冢中枯骨。要不了几年,金兵南下,生灵涂炭。
正想着,前面街口忽然一阵骚动,人群挤在一处,隐约有女子的冷喝传来。
周通凑过去,就见圈子里站着个锦衣公子,眉眼轻佻,身后跟着几个歪戴帽的小厮,正围着个女子说荤话。
那女子身形高挑,一身青布衣裙,面上蒙层青纱,只露出双清亮的眼睛,气质冷冽,跟周遭脂粉气格格不入。
旁边百姓窃窃私语,周通听了几句就明白了——这纨绔正是高俅之子高衙内,京城里出了名的花花太岁。
周通冷笑,就是这货,当年在岳庙调戏林娘子,最后害得林冲家破人亡逼上梁山。今日一见,果然是副欠揍的模样。
周通正寻思着,就见高衙内往前伸手就要撩那女子的面纱。女子侧身躲开,拉扯间青纱被带得滑落在地。
西下里猛地一片抽气声,随即便是炸雷似的哗然!
灯下看那女子,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星映水,鼻若悬胆,唇点朱砂,一张脸像开在寒夜里的红梅,眉宇间又带着几分英气,飒爽动人。
别说寻常百姓看呆了,就是周通见过李师师那般绝色,此刻也微微一愣。
李师师是温婉里藏风情,这位却是明艳中透锐气,各有千秋。
有人低叹:“我的娘哎……这是仙女下凡吧?”
旁边茶馆的小二撇着嘴,一脸傲色:“你们不知道吧?这是陈提辖家的小姐,叫陈丽卿,外号小飞卫。平日里要么扮男装,要么蒙着脸,就怕惹麻烦。没想到今日出门叫高衙内撞上了,啧啧……”
“陈提辖?哪个陈提辖?”
“还能哪个,南营的陈希真陈提辖啊!听说道法高深,会役使鬼神,厉害着呢!”
周通心里猛地一动。
陈希真?陈丽卿?又是荡寇志里的人物!
他脑子里飞速转过——陈希真精通五雷都箓大法。陈丽卿更是天生神力,武艺超群,马上步下都不输梁山五虎。
可紧跟着周通又懵了。
不对啊?!按原著的路子,高衙内调戏陈丽卿,父女俩杀了高衙内逃亡,并不是年前的事。还有,九阳钟明明是父女俩入了猿臂寨之后才祭炼的,可前阵子苟英明明用九阳钟打死了马元。陈希真要是还在东京做官,那苟英的钟是哪来的?
荡寇志他本就读的粗略,还以为自己记错了。此刻更容不得周通细想,场面又出了变故。
高衙内看见陈丽卿绝美的脸,魂都飞了,涎着脸凑上去:
“丽卿妹妹,早听说你长得美,今日一见果然赛过天仙!我爹跟陈叔是故交,咱们是自家人啊!要不赏个脸,跟哥哥去樊楼吃杯酒?”
陈丽卿脸色冷冽,声音淬寒:“兄长请放尊重些!再过份,别怪我不客气!”
她说着,手悄悄摸向后腰,是真动了杀心。
高衙内只当她装腔作势,背后小厮还哄笑:
“哟,小娘子还挺凶!”
“跟我们衙内走,吃香喝辣的,不比你在家强?”
陈丽卿眼神一厉,刚要抽身后的短剑,身旁人影一晃。
一个蒙着面的大汉突然冲出,没人看清他怎么出的脚,就听“咔嚓”一声脆响,跟着是高衙内撕心裂肺的惨叫。
那一脚正中要害部位,高衙内惨叫两声,一翻白眼首接痛昏过去。
蒙面人拉起陈丽卿的手腕,低喝一声:
“走!”
陈丽卿一愣,竟没挣开,被他拉着几步就冲出人群。
周围百姓先是懵住,随即轰散。
开玩笑!高衙内被废了,这可是塌天大祸!不跑等着被高俅抓住牵连?
街边酒楼上,两个人靠窗坐着,正是鼓上蚤时迁和催命判官李立。
他俩奉宋江的命出来打探城里动静,正好撞见楼下这一幕。
李立看着巷口消失的背影,低声道:“兄弟,看清那蒙面人了吗?”
时迁捏着酒杯嗤笑一声:“化成灰我都认得。那身形,不是周通是谁?”
李立一惊:“周通?!他怎么也来东京了?”
时迁放下酒杯,起身道:“谁知道。事不宜迟,赶紧回去报给哥哥定夺!”
两人当即结账,匆匆下楼。
这边周通拉着陈丽卿,七拐八绕跑了两条街,才松开手停下。
陈丽卿抽回手,退开一步,警惕地打量他:
“你这人好大的胆!可知伤的是谁?”
周通扯下脸上的面巾,淡淡道:“花花太岁高衙内,谁不认识?只断了他那祸根,都算便宜他了!要换个地方,活剐了他都不为过!”
陈丽卿见眼前这汉子面容刚毅,身形挺拔,一看就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好汉。
她的警惕心去了几分,抱拳道:“多谢兄台出手相助。敢问高姓大名?你跟高衙内有仇?”
周通回道:“在下周……周伯通,青州人,来东京访友。我跟他没私仇,可他害得我结义兄弟家破人亡,这笔账迟早要算。今天先收点利息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