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强都顾不上说话，一口气把苹果吃完了，把苹果核往桌上一搁，正色道：“这批货我要了，苹果和桃子各按市场价的两倍收，以后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秦安挑了挑眉：“强哥痛快！”
两个人很快谈妥了价钱，秦安把两麻袋水果清点完毕，收了钱就准备走。
陈强知道这次又能赚一笔，心情不错，还特意让六子从屋里拎了一小壶茶叶塞给他：“拿着，别人送的好茶，我喝不惯这个，你带回去尝尝。”
秦安也不客气，道了谢揣进怀里，推着自行车出了巷子。
他刚拐上主街，就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国营饭店门口停了一辆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一个黑色的人造革包。
陈正利从自行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
他正满脸堆笑地跟身边一个中年男人说着什么，那男人比他高半个头，穿着笔挺的灰色干部服，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一股当官的气度。
陈正利点头哈腰地把人往国营饭店里让，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那副谄媚的模样跟平日里在村里横行霸道的派头简首判若两人。
秦安脚步一顿，心里那股好奇心顿时就上来了。
陈正利跑县城来请人吃饭，请的还是个穿干部服的，这里头肯定有事。
他把自行车往国营饭店门口一停，锁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也朝着里面走了过去。
国营饭店里人不多，这个时间还没到正经饭点，桌子空着大半。
秦安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陈正利和那个中年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背对着门口。
服务员正拿着菜单站在桌旁，表情有点不耐烦。
秦安放轻脚步，找了个背对陈正利的座位坐下，正好被一根粗大的木柱挡着，从后面看不到他，但他只要竖起耳朵，陈正利那桌的谈话就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拿起菜单随便点了两道菜，又跟服务员要了一壶茶，然后就开始听墙根。
“薛建军，你看看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陈正利把菜单往对面推，声音里透着十二分的殷勤。
那个被叫做‘薛建军’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随便点两个菜就行，别太破费。”
陈正利应了一声，转头对服务员说：“一盘红烧肉，一盘炒鸡蛋，一个白菜豆腐汤，再来两碗米饭。”
说着，他又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用油纸包着，递了过去，压低了声音道：“同志，麻烦你帮个忙，把这个拿到后厨去，让大师傅蒸熟切成片端上来，行不行？”
秦安从柱子后面悄悄探出半个头看了一眼，陈正利手里那个油纸包打开了一角，露出里面红润油亮的香肠。
服务员本来一脸不情愿，但陈正利又飞快地往她手里塞了一块钱，那姑娘的脸色才缓和了一些，接过油纸包转身往后厨走了。
秦安收回目光，心里犯起了嘀咕。
那香肠的颜色和质感，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很快，菜就上来了。
服务员端着一盘切好的香肠放在桌上，蒸熟的香肠切成薄片，红白相间，油光透亮，边缘微微卷起，散发着混合了香料和肉香的浓郁气味。
陈正利立刻拿起筷子，夹了一片放到对面那人的碗里，满脸堆笑：“建军，你尝尝这个，这是村里自己灌的香肠，味道特别好。”
那人夹起来尝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嗯，味道确实不错，还有点甜？你们那儿的香肠还放糖？”
“对，甜口的，还有辣味的，都特别好吃！”
陈正利一脸得意，“这配方可是我们村自己琢磨出来的，外面可买不到。”
秦安在柱子后面吸了吸鼻子，那味道钻进鼻腔的瞬间，他的眉头猛地拧紧了。
奶奶的！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现在这个年代本地香肠只有咸口，最多加点花椒和五香粉，因为他是从后世来的，知道香肠有很多种口味，所以做甜口和辣味香肠还是独一份。
他喝了灵泉水后，鼻子也特别灵，一下就闻出这香肠是他们村里灌的。
陈正利这个王八蛋是从哪搞来的？
秦安的眼睛微微眯起，手指捏紧了茶杯。
秦安端着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耳朵竖得更尖了。
那盘香肠被一片片夹走，陈正利自己没怎么吃，光顾着往对面那人碗里让，脸上的笑就没收过。
对面的中年男人吃了几片之后放下了筷子，拿起手边的毛巾擦了擦嘴，语气中带着几
分赞赏。
“正利啊，你刚才说你们村要办加工厂，就做这个香肠？”
“对对对！”
陈正利连忙点头，身子往前倾了倾，笑着道：“建军你也尝过了，这香肠味道绝对好，甜口辣口都有，比县城里那些咸口香肠强多了。”
“我们村位置好，就在省道边上，货车进出方便，只要厂子办起来，肯定能赚钱。”
薛建军点了点头，沉声道：“办厂是好事，现在公社鼓励发展村办企业，你们村要是能搞起来，对社员们也是好事，你有什么困难，能帮的我可以帮你问问。”
陈正利一听这话，顿时喜上眉梢，连忙道：“不瞒你说，眼下最大的困难就是缺物资，要办厂做香肠，得有猪肉啊，可我们村不像兴安村那边靠山，野猪多，我们想养猪，可猪崽不好弄，饲料也缺，我想着薛建军你在物资局，路子广，能不能帮我搭个线，弄点猪崽和饲料的指标？”
薛建军放下筷子，思索了片刻：“猪崽不归我们物资局管，那是畜牧站的事儿，不过我跟畜牧站的老赵认识，可以帮你问问，饲料的话……我看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匀一些指标出来。”
“哎呀！建军！那可太谢谢你了！”
陈正利差点站起来鞠躬，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你真是帮了我大忙，等厂子办起来，我一定好好谢你！”
他说着，忽然左右看了看，然后从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飞快地往薛建军那边推了过去。
秦安从柱子缝隙里瞄了一眼，那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鼓鼓囊囊的，看那厚度，里头装的钱肯定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