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勉是被吵醒的。
“喵嗷,喵嗷。老吴,老吴。”
隔壁笼子传来一阵阵拉长了调的猫叫,跟念经一样反反复复,节奏还特别烦人。
林勉把脑袋从猫窝里拔出来,眯着眼睛往旁边看。
隔壁笼子里一只银渐层正仰着脖子有节奏地嚎,嚎两下停一下,然后又嚎两下,循环往复。
林勉把爪子捂在耳朵上。
没用。猫的耳朵本来就是竖着的,盖上去还能听见缝里钻进来的声音。
“喵嗷,老吴,老吴。”
林勉忍了三分钟。
“喵嗷呜喵嗷呜老吴老吴老吴。”
林勉终于炸了。
他在猫窝里猛地坐起来,冲着隔壁笼子吼了一嗓子:“喵!!!”
“有完没完了!大清早的嚎什么嚎!”
隔壁的银渐层被他这一吼震住了,安静了大概两秒,然后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嘴一张。
“老吴。”
林勉:“……”
好。行。他上辈子是中国人,穿越成猫了,结果这群猫说猫语。
就好比一个中国人重生成了英国人,身边全是英国人,虽然是同一种人,但他们开口说的每个字你照样听不懂。
一个物种,两种语言。他以前怎么就没想过这事儿呢?
就在林勉趴在窝里生闷气的时候,楼梯传来脚步声。
小峰穿着拖鞋走了上来,头发还翘着一撮,打着哈欠,手里拎着几袋猫粮和冻干。
他挨个笼子看过去,先走到最边上那个笼子蹲下来。
“刀刀,我来跟你换猫粮了,别抓我啊。”
林勉伸长脖子看过去。那只叫刀哥的布偶端坐在笼子里,蓝眼睛又大又圆,毛色雪白配着肉棕色的整齐点缀,五官精致得像拿尺子量过,整只猫散发着一种高贵优雅的气质。
刀哥看了小峰一眼,慢慢解除了母鸡蹲,随后走到食盆旁边等着。
小峰小心翼翼地打开笼门换粮。
“真乖。”小峰换完粮还想撸一把,结果被刀哥一爪子拍了回去。
林勉在心里记了一笔。刀哥,园区第一美人,脾气看起来不太好,不过享受特殊待遇。
接着小峰去换了吕布的粮,布偶老大蹲在笼子里纹丝不动,神情自然的地看着小峰换完粮,然后慢悠悠低下头开始吃,连个“谢”字都没有。
二胖的粮也换得顺利。二狗,就是刚才嚎了一早上的那只银渐层,换粮的时候倒是安静了,埋头狂吃,跟前几分钟那个念经的完全不是同一只猫。
林勉总结了一下:刀哥应该是园区里最受欢迎的。那种品相的布偶,放市场上五位数的价,还带抢的那种。
很快就轮到了他。
小峰蹲在笼子前:“面面,醒了?来吃饭。”
林勉站起来,用脑袋蹭了蹭小峰伸进来的手,喉咙里滚出几声咕噜。
“真乖,”小峰揉了揉他的脑袋,把食盆添满,“吃吧。”
林勉立刻把脑袋扎进食盆,嘎嘣嘎嘣开动起来。
他正吃得香,就听见小峰走到另一个笼子前面,语气明显谨慎了不少。
“timi,我是给你送饭的,别抓我啊。”
林勉抬头瞥了一眼。那只叫timi的布偶趴在笼子角落里,眼神冷漠,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小峰试探着伸手进去,还没碰到食盆。
“唰!”
一只爪子带着残影扫过来,指甲全张着,速度极快。
好在小峰早有准备,手缩得比猫还快,堪堪躲了过去。
“你还是这样,”小峰缩回手甩了甩,“信不信我今天晚上军训你啊?”
timi收回爪子,慢悠悠舔了舔,连眼皮都没抬。
小峰换了防护手套才把粮加进去。
接下来是那只蓝猫。
“小海,来吃饭了。”
林勉看过去。笼子里一只圆滚滚的蓝猫正趴在窝里,见小峰过来,慢悠悠站起来,走到笼门前,伸了个懒腰。
然后他抬头看了小峰一眼,抬起一只前爪,不紧不慢地冲小峰的手比划了一下,指甲微微露出一点,眼神带着三分醉意七分敷衍。
小峰:“海哥你又喝大了?”
他往后缩了缩手,眯着眼盯了小海两秒:“行,海哥你等着。”
然后他转身走到吕布的笼子前面,打开门,把那只大布偶抱了出来。
“来,布布,帮我威慑一下这个小海。”
吕布被小峰抱到小海的笼子门口
,往里面一放。
小海那点装模作样的气势瞬间塌了,整只蓝猫往后缩成一团,贴到墙角,耳朵压平了,眼睛瞪得溜圆,刚才那股想要挠人的劲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吕布站在笼子中间,看了一眼墙角的蓝猫团子,没动。
他没揍小海。他只是站在那儿,尾巴垂着,眼神平淡,像一个大佬路过看了一眼路边的小混混,连动手的兴趣都没有。
小峰趁着这个机会赶紧伸手进去,飞快地给小海添上了猫粮。
“你看,布布都不稀罕揍你。”
一股臭味钻进了林勉的鼻子里。
林勉的爪子僵住了。
这味道,酸爽、浓郁、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发酵感,精准地击中了所有生物的嗅觉底线。
林勉整张猫脸都皱了起来,耳朵往后压,尾巴炸了半截。
“海哥你怎么又拉了?!”小峰捏着鼻子往后跳了半步,“吕布又没揍你!”
吕布低头看了一眼墙角那滩新鲜出炉的东西,面无表情地转身,尾巴高高翘着,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出了笼子。
小峰看着吕布的背影:“不是,布布你就这么走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小海。小海缩在墙角,脸上表情无辜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呕——”小峰干呕了一声,“我真服了。”
他又戴上手套,拿纸巾、湿巾、消毒喷雾,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笼子收拾干净。
林勉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扎进自己的食盆里。
但刚才那股臭味把他某种生理需求给勾出来了。
他吃完粮,看了看笼子角落那盆猫砂。小便还行,他昨天已经试过了,蹲一下完事。但拉粑粑。
林勉看着那盆细沙,内心的抗拒感一波接一波。他是个人。他是个活了二十多年的人。让他蹲在一盆沙子上拉屎?这事儿怎么想怎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