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北岳国是要跟着大夏一条路走到黑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如意仙宗总不能像个舔狗一样舔着北岳国接受仙宗庇护。
“既然北岳国不愿接受我仙宗庇护,那便罢了。但是令岳大陆其余五国都已加入仙盟。卢大人,不知大夏可否与我如意仙宗签订合约,如鹤鸣洲一般,咱们尊重民众的选择,各自划定所辖天地?”
本身几个修士对于北岳国也没报太大的希望,试探一下,成则成,不成就算了。
现在谈的才是正经事。
他们的真正任务是与大夏促成约定,像是鹤鸣洲一样,将各自的地盘划分明确,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恰恰相反,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
咱们各自管辖自己的信徒,和平共处。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将利益分割,把一切都定下来,免得以后引发争斗。
“签订合约?如鹤鸣洲一般?”
卢永宁挑了挑眉,深深地看了这几个修士一眼。
这片土地上的万万之众知道吗?
眼前的修士轻飘飘地唇齿一碰,便是决定了他们的未来?
卢永宁摇了摇头:“诸位仙长,卢某可没有权力签订这样的合约。”
“我想,诸位也没有这样的权力,签订这样的合约。”
郑宏几人闻言皱了皱眉头。
大夏是嫌弃一国之地太小了么?
“卢大人,这是何意?鹤鸣洲正寰大殿会上,你们陛下可是口口声声说了,要民众自己选择归属,怎的,现在又想反悔了?大燕可以存在,怎的,大夏不允准其余五国选择自己的信仰么?”
卢永宁闻言只是笑了笑:“对,我们陛下确实说了这样的话。可是,我们陛下也问过了所有人,敢问仙长,你们问过所有人了么?选择加入仙盟的国主,可以代表他的万万子民么?”
几个修士闻言面色不住沉了下来。
卢永宁却不管不顾,继续说道:“大燕之所以存在,是因为那里的人选择了独立,他们选出了自己的代言者,建立了国家。是先有了大燕,后有了大燕皇帝,我们尊重他们的意愿。反之……”
如果大燕的皇帝不再能成为大燕万万民众的代言者,那么大夏也就不会再承认他。
这是卢永宁后面的话。
他笑了笑,没有说下去,只是提醒似的朝着几人说道:“诸位仙长,莫要将我大夏的理念,将主次先后搞混了。”
……
话不投机,卢永宁不可能代替大夏与仙宗签订合约,郑宏几人的目的也绝对不可能达成。
三方寒暄了一阵之后,这场会议便是散场了。
卢永宁来这一趟是因为身份职责摆在这里,他不能丢了大夏的脸,不落大夏的气度,也无所谓非要达成什么。
会议结束之后,虽说天色已经晚了,但他也立刻带着随从士兵踏上了归途。
如意仙宗的几个修士则是在国主的招待下暂住一晚。
“哼!”
“他大夏未免也太目中无人了!”
“收拾一个被魔教打废了的万妖国算什么本事?!”
“那小官才修到了几阶?竟敢如此与我等说话?”
……
修士驿站之中,柳知序一掌拍碎了桌案,双目冒火,恶狠狠地斥骂道。
到了他们这个阶级,正确和错误,其实并不太重要,重要的是脸面,是权威,然而卢永宁却以讲道理的方式,将模糊的潜规则揭开,打了他们的脸,名正言顺地拒绝了合作共赢的请求,这无疑是令他愤怒的。
领头的郑宏倒是冷静,只是横了他一眼:“这话你真的不当着那小官的面说?在背后耍什么威风?”
柳知序冷哼了声:“哼!师兄,你莫以为我不敢!方才不过是为了顾全大局,给师兄面子罢了,区区蝼蚁,我一掌便能毙了他!”
“现在看来,他是给脸不要!”
“我们和和气气的谈判,他怎可如此辱我?就算是那大夏皇帝,也不能如此与我等说话吧?”
一直沉默的齐望打圆场道:“行了行了,师兄,你少说两句吧!现在咱们该好好商议商议,如何完成宗主法旨,这才是真正要务。”
“哼!”
柳知序闻言哼了声:“师弟,要我说这事儿也怪你,大夏明摆着不可能将北岳国给我们,何须如此试探?立功不成,还惹怒了对方。”
“要我说,就该给他些丹药法宝,令他与我等盟约便可。”
郑宏瞥了眼这师弟,只说道:“你不是要掌毙了他么
?怎的还要送他丹药法宝?”
“我这不是为了宗主法旨么?哼,师兄,你真以为我不敢么?!”
齐望叹了声,不住道:“天色晚了,两位师兄莫要再说这些了!”
“咱们暂且休息,明日再禀报宗门吧。”
三人对视了一眼,也不住叹了声,各自回房打坐,一切回归平静。
没过多久,细微的法力波纹震荡开来,月光映照下,一道人影潜藏在阴暗之中,化作流光,一闪而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朝着远方掠去。
夜幕降临,骏马在驿道上奔驰。
大夏的士兵与之北岳国的送别队伍正护送着卢永宁迅速朝着北方行进。
回来这一趟,什么事情都没做。
可不知怎的,卢永宁就是有种莫名的危机感。再者,陛下也让他快些回去,所以星夜启程,踏上了归途。
夜晚宁静,卢永宁的队伍秩序井然,除了骏马奔驰的声音之外,无人出声。
走了一段路之后,卢永宁不住皱了皱眉头,高声喊道:“乐进,停下!”
“是!”
伴随着卫兵的一声呼喊,队伍当即停了下来。
卢永宁坐在马背上,皱着眉头观察着四周,黑暗之中目不视物,但是他莫名地感觉周遭的景致好像走过好几遍了。
空气有些沉重,诡谲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无形的法力一点点荡漾开来。
几个卫兵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手拿着火枪,一手握住了腰侧刀柄。
下一瞬,但见翠绿幽光一闪而过。
“额……”
几个士兵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便是栽下了马,脑袋被什么奇诡的东西打碎。
“喝!”
领头的陈乐进怒吼了声,兵家煞气节节攀升,一刀斩向了飞来之物,但是……却也只是将将偏离了诡谲法宝的运行路线。
紧接着,他也摔倒在了地上,失去了生息。
“乐进!!”
卢永宁目眦欲裂,不住怒吼了声。
这年轻人前些日子还抱怨这里太过于清闲,觉得浪费光阴,辜负了陛下厚待。如此铁血男儿,该壮烈死在战场上才对,如何能如此憋屈地倒在了这个无名的夜晚之中呢?
眨眼间,周遭卫兵尽皆死去,就只剩了卢永宁一个人。
他自觉生机渺茫,沉着脸,目光扫过四周,只是冷声道:“堂堂仙门正道,也做此等下三滥的手段么?”
只是……夜晚静悄悄的,什么回应都没有。
下一瞬,无形之风扑面而来,强大的力量直接将他的马匹掀倒在了地上,卢永宁身影一闪,飘然落地,倒也并不狼狈。
他也是修者,修的是大夏文生之道,可惜专注于政务,心思驳杂,也没什么通天大才,他的进境并不算高。
此番强敌,他怕是难以取得胜利了。
他眯了眯眼睛,扫视着四周,冷声道:“你不是如意仙宗的人,你是谁?”
如意仙宗明显对于大夏是有所忌惮的,还与他好好沟通,想要签订盟约,身份太过于明朗了。
卢永宁要是死在了令岳大陆,如意仙宗就是首当其冲的怀疑目标,是需要承受大夏怒火的!
按照今天会面的这几个修士的态度看,他们是绝对不可能加害他的。
除非,有第三方的实力想要在这里搅屎,想要让这里乱起来。
卢永宁此言一出,一直在暗中沉默,完全不回应卢永宁的修士人影一闪,却是来到了他的面前。
卢永宁眼仁骤然一缩,不住瞪大了眼睛:“是你!”
熹微月光映照下,柳知序冷漠的面容映入了眼帘,他朝着卢永宁沉声道:“我就是如意仙宗的人。”
他的身上透着许多的不协调。
“不,你不……”
卢永宁怒目圆瞪,语声未落,映入眼帘的却是凛冽威势的一掌。
周遭的空间被挤压,恢宏的法力压在肩头,修士的能量被无限放大,卢永宁只觉浑身的力量都被压榨干净,无法动弹,退无可退。
这样的情况下,他反倒是咧开了嘴角,朝着对方露出了一抹笑容来:“陛下会为我报……”
话音未落,手掌便是落到了脸上,磅礴的力量,将他的脑袋打得粉碎,鲜血飞溅。
然而就在击杀了卢永宁的同时,这凶手却是浑身一震,在原地带愣了一下。
就在刚刚的那一瞬,他感觉好像被一股诡谲的气息锁定了,在北方相隔万里之遥,却仿佛有股深深的意念,强烈的仇恨,钉在了他的身上,
落到了他的灵魂里。
很奇妙的力量,这不是法术神通,不是咒法,而是另外的一种闻所未闻的诡谲力量。
他遍查周身却找不到半点特别之处,但是那种玄之又玄的感觉却始终存在。
他摇了摇头,甩去异样的思绪,赶忙开始清理自己的法力痕迹,搜罗卢永宁的尸体,将他身上带的文件、符节、灵石……通通带走。
而与此同时,北岳国北岸。
大夏舰船停靠在这里,他们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只要卢永宁回来,他们就可以开船。
夜幕降临,浩瀚的大海一片漆黑。
忽而,
“轰!”
一声巨响传来,海浪翻滚,舰船也随之剧烈摇摆。
“敌袭!”
“敌袭!”
“大炮准备!”
“不……小心!”
一时间,平和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几道吆喝声传来。
“额……”
没过多久,语声渐渐平息,一切回归平静。
阴影之中,几道人影踩着浸染鲜血的甲板,观察着大夏舰船上的法阵符文,轻轻抚摸着船上的大炮,取走了已经死去的通讯员手中紧握的灵石,以最快的速度搜罗舰船,带走了所有细小有价值的东西。
黑夜之中,火光骤起,熊熊烈火覆盖了那巍峨的舰船。
当黎明破晓,海浪翻涌,映照着阵阵亮白的荧光,大船剩下了骨架,却依旧在燃烧,远道而来的使者,再也无法回到家乡。
……
与此同时,跨越汪洋重山之外,另一方土地,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混乱,该是迎接和平,最该是蓬勃发展的时候。
大燕国度皇宫之中,明亮的灵石镶嵌在辉煌的殿堂之中,向外发散着耀眼的光辉。
刘成赤裸着身子,拥着美人,在横陈玉体之间恣意嬉戏,双目迷蒙,纵情声色。
“陛下,咱们真不该答应大夏的条件啊!现在立盛城里,百姓的嘴已经堵不住了。”
“陛下!不能再征税了,北境的百姓已经活不下去了。”
“陛下,北方已经有人反了。”
“陛下!”
三个臣子一同进了大殿之中,看着眼前荒唐的景象,不住皱了皱眉头,朝着刘成进言道。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刘成轻飘飘应下了大夏方面的条件,承认了大夏决策的正确性,接受了万妖国的投降……这让本就岌岌可危的国内舆论形势进一步恶化了。
本身刘成登基之时,夏联军的出现,玄古的出现,就已经对于他的地位造成了严重的冲击,加之他后续强行捂嘴的政策,许多被蒙蔽的人开始怀疑他所说的话的真实性。
一切就只差一层窗户纸罢了。
还在坚定相信刘成的,还在支持着他的,就只剩下那些憎恨妖兽的人,那些盲目信仰仙宗的人……
然而接下来,刘成却对大夏服软了,为了得到大夏的援助,亲自推翻了自己先前调动起来的情绪,承认大夏的决策是正确的,承认接受万妖国的投降对于鹤鸣洲是一件好事儿,这无疑将这一批人也给得罪了。
思想主张朝令夕改,前后矛盾,注定了他会失去支持。
积蓄的矛盾也在一点点爆发。
包不住火的真相,也开始逐渐扩散。
“嗯?”
刘成见着来人,不住双眼迷蒙笑了笑:“爱卿,来,来~”
“旱灾无妨,很快会有仙长来降雨。”
“谁敢说朕闲话?抓!全都抓起来!朕为他们争取来了大夏的援助,征他们些税怎么了?不知好歹!”
刘成刚刚还在笑着,却忽而眼睛一横,竟一掌拍进身边女子的胸膛,双目之中凶光毕露,只骇得周遭的女子不住打了个哆嗦:“还敢反?愚民!刁民!蠢货!朕是皇帝,谁敢反?!杀!都给我杀!让紫阳仙宗来,把那些人都杀了!”
几个大臣见状有些沉默。
一开始刘成虽然能力不行,但好歹态度是摆在那里的,他看是真的想要建设起一个国家来,在仙宗的辅佐之下,就算是有些小问题,影响也不会很大。
可惜好景不长,好像突然之间这个人就崩了,纵情享受,横行无忌,一次次的突破底线,比之万妖国之乱前的君王都要夸张,还有些疯疯癫癫的,喜怒无常。
在他的领导之下,整个初立的大燕朝堂自上而下奢靡成风,放浪形骸,处在崩溃的边缘。
偏偏……大燕旁边就是大夏,这个国家给人的压迫感太强了,断掉的大
桥是阻挡不了人们的好奇心,阻挡不了消息的流通的。
对比格外明显。
他们是对手!
不知道什么时候,大夏就会闯进来,将大燕踩碎。
“怕什么?怕什么?”
刘成端起酒杯来,缓缓倾倒着,看着酒杯之中映照的自己的面容,不知是在同自己说话,还是在与这几个臣子说话。
“天塌下来有仙宗顶着。”
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困难,仙宗都可以解决!
他这个皇帝只需要享受就好了!
以前的自己是太过于胆小了,太过于谨慎了,迈过去那一步,看看这崭新的生活,却是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