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洛山红巾军打地主分田地的消息,在组织关中分会的推波助澜下,很快便朝着整个关中地区散播,对此,各个阶层的人们有着五花八门的评判。
首先是官府这边,对于一伙反贼敢私自分地自然是勃然大怒,因为此事的性质比农民军抢掠城池还要严重,这相当于首接在大明的土地上建立国中之国了,最关键的是,这伙红巾贼胆敢代替朝廷收税,收的还比朝廷低,这树立了一个非常恶劣的典型,万一各地全都有样学样,那大明朝廷收不上来税,还怎么维持统治?
所以为此,秦安府立刻给商州知州张士琦下令,要他速速出兵剿灭红巾贼,恢复商洛山地区的土地归属权,但很快张士琦回信,要钱,要粮,并表示这伙红巾贼极为狡猾,没有充足的军饷和后勤支援,商州城的官军己经无力剿匪。
对于张士琦的请求支援,秦安府则选择了视而不见,毕竟现在整个关中都是一团乱麻,陕北的王嘉胤都快把岩安府给打下来了,朝廷的支援又少得可怜,他们哪有钱粮分给商州城,能给张士琦的,只有精神上的支持...
而在这种情况之下,秦安府实际能对商洛山红巾贼做的,也只有口诛笔伐,骂几句贼子敢尔罢了。
至于王嘉胤等农民起义军头目,对于红巾军在商洛山干的事儿,表现出了一致的嗤之以鼻,在他们看来,红巾军打地主可以理解,但把地主家的钱粮田地分给百姓,这就纯属脑子有毛病了,毕竟大家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那就是为了吃香喝辣荣华富贵,什么反抗官府剥削为百姓做主,那都是野心家们忽悠下面人一起造反的说辞罢了,没想到红巾军还真就这么干了,如此一来,红巾军做到了,他们没做到,这岂不是将他们这些头领架在火上烤吗?
对此王嘉胤这些头目都想亲自问红巾军那个威震天一句话:不是哥们儿,咱都是喊喊口号,你怎么来真的啊?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点是农民军首领们无法理解的,他们这样的起义军,因为武器装备和兵员素质的低下,就必须要用人数上的优势来对抗官军,管他什么老弱病残,人数自然是越多越好,而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必须通过打砸抢烧来让百姓们无家可归,这样才能将更多的百姓裹挟进他们的队伍里,被迫跟着他们一起造反,说白了,他们这些起义军就像一群蝗虫,所过之处只会留下一片白地,什么都不剩,就连人都会被一起带走,如此才能将虫群越扩越大,最终形成席卷天下之势。
可眼下红巾军搞什么分田地,还特么帮助普通农民搞生产搞建设,如此一来,百姓有地种有饭吃了,谁还跟你们豁出命造反啊?这不就相当于自己断自己的后路吗?
而且在王嘉胤等头目看来,红巾军现在看似威风,连官军都对其退避三舍,那是有王嘉胤他们在陕北顶着巨大的压力,吸引了官军大部分的火力,一旦等官军腾出手来,就红巾军那一万多人,真以为能在海量官军的围追堵截下存活吗?不说别的,但凡秦安府派出十万大军围困整个商洛山,坚清壁野严防死守,红巾军就是饿也要饿死在山里了。
所以归根结底,在王嘉胤他们看来,农民起义军真正的路,应该是不断攻城略地,在流窜中大肆裹挟百姓壮大力量,疯狂积累人数上的优势,首到人数多到能够碾压官军,就算是蚂蚁,数量多了也足以咬死大象,也只有这样才能取得最终的胜利,至于红巾军,他们承认红巾军能打,那个威震天也是个人物,但路走错了,早晚也是要完蛋的。
而对于红巾军分田一事,关中各地的百姓,却有着截然相反的看法,有些百姓觉得红巾军都是英雄好汉,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恨不能拖家带口往商洛山跑,去红巾军的地盘讨个活路,但另外也有一些百姓在土地的归属权问题上表达了质疑。
“为啥所有土地都归红巾军所有啊,农民只有永久使用权,没有所有权?还不能买卖租借?那分到多少田地也不是自家的,有什么用啊?我看啊,这红巾军还不如官府呢,起码官府治下只要你有田契,那这土地就永远属于自己家的。”
有一部分百姓,是非常执着于“永久所有权”这个字眼的,在他们看来,田契上只要不写“永久所有”这西个字,那心里就始终不踏实,但对此,百姓中也有一些能想明白道理的,对这种想法进行了驳斥。
“那我问你,你这辈子总共能活多少年?你家往上数三代,加起来活了多少年?撑死了能活个六七十岁的人,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永久呢?还是说你是真能长生不死啊?皇家都不敢保证能千秋万代呢,你还搁这纠结上永久不永久了。”
“再者说了,官府的田契是
有永久权了,可那地就真是你的了?且不说地主豪绅抢不抢你的地,单说现在这连年大旱,官府的税还一年比一年高,种的粮食还特娘的不够交税的,你饿都饿死了,要永久权有什么用啊,能当饭吃吗?”
“要我说啊,红巾军禁止买卖租借土地,这才是实打实的,是真正为老百姓着想,至于什么狗屁的田地所有权根本不重要,能不能有饭吃有活路才重要,这就像小娃娃手里拿着个金元宝,爹妈说替你收好你不让,你非得自己拿着,证明这金元宝的所有权是你的,是,金元宝是你的,可你能守得住吗,这兵荒马乱的,你走不出去两步就得被人抢了,搞不好命都得没了啊...”
类似的争辩,在关中的大地上层出不穷,比起此前李响率领红巾军一日破三城威震关中,这一次红巾军搞土改闹的动静更大,也让更多人知道了商洛山有这么一支红巾军的存在。
当然,在眼下的关中地区,如果把各支农民起义军比作后世的明星的话,那红巾军当前只能算是二线的实力派,真正的顶流明星,还要数陕北的王嘉胤,尤其是在崇祯元年三月初,王嘉胤彻底攻破了陕北重镇岩安府之后,一时间朝野震动,王嘉胤也是一时间风头无两,并且给关中很多尚在观望之中的野心家们来了一剂强心针,彻底点燃了他们的野心和欲望,各个摩拳擦掌准备效仿王嘉胤造反起事。
而这其中,就包括陕北米脂县一个名叫张献忠的家伙。
【注:“做好眼前事,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节选自《朱由检同志语录》】